就在刘二壮不知所措的时候,夏菊花开口了:「我这两天晚上多炒一会儿花生,白天教大家编花样。」
「嫂子。」刘二壮有些感动,张了张嘴没说出口。这已经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不管他再说什么都显得虚伪。
知道刘二壮为啥为难,也就知道王彩凤为啥来找自己,夏菊花跟刘二壮打了个招呼,上前接过刘保国,跟着王彩凤快步回家——王彩霞是王彩凤的堂姐,大小算是娘家客。人又帮过夏菊花的忙,连炒花生的活也是因为她才得到的,夏菊花当然不能怠慢了王彩霞。
「你来也不说一声,我要是早知道就在家等着你不去上工了,倒让你等着我,多不好。」
王彩霞听了一笑:「我们主任本来还想着你们生产队活多,晚两天再把花生给你送来。今天见了你们生产队长,听说你跟着编席呢,觉得还不如让你替供销社炒花生赚钱,就让我给你送来了。」
说着,她指了指已经卸到仓房门口的几个大麻袋说:「都在这儿了,出库的时候我替你看过了,一斤份量都不少。」
夏菊花连忙拉着她往正房走,边走边说:「要是别人送来我得当面称称,你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中午别走,就在家里吃饭。」
王彩凤还想推让,夏菊花悄悄跟她说:「咱们是实在亲戚,我不跟你客气。可还有人家赶车的老闆儿呢,总不能让人家总是白帮忙。」以后跟供销社打交道少不了,请车老闆儿帮忙也少不了,正该现在就打好关係。
上辈子夏菊花不懂这些,这辈子就得从头学起来。
第29章
夏菊花一说留饭主要是为了招待车老闆儿,王彩霞反而觉得跟她的关係又亲近了不少,回头看了看车老闆儿(当地对赶车人的称呼),就不再跟夏菊花客气,反而帮着她招呼人一起进了正房。
给人倒了水,问了问家里收成,话就说开了。夏菊花听说车老闆儿也姓夏,还笑着跟人家论了论本家,才让王彩霞跟车老闆先坐着,她出来跟王彩凤商量中午吃什么。
「杀只□□。」夏菊花有些心疼的说:「把那隻三年的芦花鸡杀了,等开春的时候娘再抓几隻小鸡,不耽误你做月子。」
「娘,我做月子吃一隻鸡就够了。」王彩凤听到婆婆现在就替自己打算月子里的饭食,挺感动的说:「等抓了小鸡都养着下蛋。」
「对了,一会炖完鸡再炒个鸡蛋,把白菜心杀杀拌个凉菜,另外再炒个土豆丝,应该够了吧。」来客了,怎么也得四个菜才象样。
「那饭呢?」王彩凤听着直心疼,可屋里坐的是自己堂姐,她虽然说不出来,却着实体会了一把什么是痛并快乐。
中午刘志全和刘志双两口子回来的时候,桌子上已经摆好了菜,王彩霞和车老闆儿也由夏菊花陪着,坐在桌前。刘保国面前的碗里,盛着夏菊花给他挟的鸡翅膀,两隻小黑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小嘴还凑到碗前不停的给鸡翅膀吹气,希望快点凉了吃到嘴。
孙红梅一见坐着的王彩霞,脸就有些想往下拉,刘志双及时看了她一眼,硬生生把她拉下去的嘴角扯到水平线上,强挤出笑来跟王彩霞打招呼:「姐来啦,好长时间没见姐了,家里都挺好的?」
王彩霞是当售货员的,早练成了看人说话的本事,对孙红梅笑的比对自己堂妹还亲近:「可不是好长时间没见了,红梅还是那么利索。」
刘志双因为买肉的经历,对王彩霞的印象十分好,笑着接话说:「姐可别夸她了,她这人就听不得人夸,一夸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听起来是句玩笑话,夏菊花咋觉得说的这么在理呢?当着客人还得骂刘志双:「又胡说八道,你们几个还不快洗手去。」
王彩霞和车老闆儿都看了三人一眼,发现他们洗手动作很自然熟练,并不是当着客人装出来的干净,心里对夏菊花一家的评价又高上一层。
有客人在,除了刘保国这个不到两岁的孩子,想吃什么就指什么,家里人都默契的挟土豆丝和拌白菜吃,炖鸡肉和炒鸡蛋要留给客人。
就这车老闆儿在回去的路上还跟王彩霞说:「你这个堂妹嫁的不错,婆婆能干不说,还认亲。」一般只是儿媳妇的堂姐上门,炒个鸡蛋就不错了。
王彩霞有意给夏菊花卖好,笑着回答:「人家可不是认我这个亲戚,是看在你面子上才炖鸡的。」
车老闆儿连忙摇头:「我就是一个赶车的,哪儿值当人家特意给我炖鸡吃。管饱饭就不错了,人家还是拿你这个亲戚当娘家客。」
说完两个人都笑了起来,心里分别想着下回来拉炒好的花生时,给夏菊花带点儿什么东西补上这顿饭的情儿。
平安庄编席的妇女们,这两天也恨不得拿出点儿东西来,好好感谢一下夏菊花。
为啥不感谢人家?一张席供销社提价五毛,生产队给她们记工分就每天多记两个,等于一天让她们多挣两毛钱,算下来比春种秋收时挣的不差啥了。
春种秋收时活多重,现在坐地场院里只是动动手就把钱挣了,可都是夏菊花编出新花样带来的。如果还不觉得夏菊花好,有良心吗?
如果跟自己的利益不衝突的话,大部分人都不会昧着良心装成看不见谁给自己带来的好处。场院里编席的妇女就是如此,现在她们嘴里夸着的夏菊花,连夏菊花自己都快不认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