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页

明晰的指节间, 鲜血顺着指缝,滴滴答答地淌落下来,洇湿了小片地面。

是捏碎杯盏时,被崩裂的碎片所划。

「主子,王妃睡下了。」心下喟嘆一声,玖卿语气恭恭敬敬。

「她睡下了,关本王什么事。」

晏希驰是闭着眼睛的,开口时气息不稳,明显心绪也不稳。

「王妃说她热,还有冷。」

静默,男人睫羽轻颤了一下,蹙眉,心口揪得直哆嗦。

半晌。

他嗓音沙哑得厉害,「不必再报备她的任何事情,滚吧。」

玖卿当然没滚,只是静静站在那里,阿凛很快返回:「主子受伤了,属下让李医师替您处理伤口。」

「滚出去。」

言罢,又一支杯盏被砸碎在地,发出清脆刺耳的响声。男人支着手肘从桌案上起身,后背靠上轮椅时,胸膛起起伏伏,眼眶始终泛着血丝,隐而有些潮。

老实说,饶是阿凛,也从未见过晏希驰这般发脾气。此刻的他再不像什么威严肃穆,气势摄人的西州藩王,也非什么令人谈之色变的皇权特使指挥使。

而只是一个少年人。

阿凛劝不动,玖卿自然更无法,李医师则颤巍巍抹了把额头的汗。

如果叶祚在场,一定知道晏希驰此刻最想要什么,他最想要自己女人的心疼,最好能给他亲手包扎,否则就像没人要的野草,自暴自弃了。

阿凛跟玖卿哪里懂得这些心思,且就算他们能想到这个层面,那王妃现在可还病着呢,他们也断断不可能去给人叫来。

甚至晏希驰自己,也未必能意识到这份微妙的潜在心思。

反正就是干倔。

我疼,但我就是不止血,我就让它凉着。

无法,李医师只得退下,没走几步,又听晏希驰凉嗖嗖道:「回来。」

「诶?」

「多久能醒。」

李医师提着箱子,看了玖卿和阿凛一眼。

道:「回王爷,王妃此番受了风寒,见症头痛,内热外寒,待身上的汗水出去之后,快则明日即可醒来,慢则看个人体质。」

眼见着王爷面色越发沉郁。

李医师补充说:「不过王妃还年轻,只要醒过来,很快便能恢復活力。」活蹦乱跳。

晏希驰不置可否。

半晌,也不知思忖了些什么,眸色晦暗不明,虽有些颓丧,但最终还是伸了手。

碎片扎在男人掌心,鲜血正汩汩渗出,触目可感的疼。

阿凛别开了脸,李医师则赶紧上前将手提箱打开,取出需要用到的工具,先将那些碎片一点点清理出来,再给掌心上药,止血,包扎,全程下来晏希驰一声不吭,黑沉沉的视线落在并不具体的远方,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倒是李医师由于心神紧张,不免想起自己一位曾在宫里做过医官的同僚,曾私底下跟他抱怨说,天家后宫里那些个越是受宠的妃子,但凡有个意外,圣人每次都会说,朕的爱妃若有什么差池,朕必砍了你们的脑袋。

还好定王殿下不是这种人,他一把年纪了,可受不住那等惊吓。彼时的李医师显然不曾料到,这种话他早晚都会听到的,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包扎完毕之后,出于一点私心,李医师也给晏希驰探了探脉。

「王爷心脉紊乱,还望保重身体,烈酒伤身。」

透过雕花窗棂,天光从薄薄的纱幕缕缕倾泻,江莳年彻底醒来,是三日后的午间时分。

白日的长乐坊依旧声乐袅袅,只不过所有嘈杂和喧嚣都似来自远方,近处大抵安谧,窗外有飞鸟掠过,隐隐能望见城东一片成片的朱墙黛瓦。

江莳年给了自己片刻反应时间。

又回到现实了呢,只不过还是书中世界的现实。这一次,她莫名有种虚无缥缈又隐隐奇异的感觉,似乎往后余生,自己会彻底属于这个世界,永远也无法摆脱或逃离一些东西。

分明也不曾过去多久,但上辈子已然恍如隔世,好像一切都离她非常遥远了。

待身体的感官渐渐苏醒,江莳年小猫儿似地呢喃了两声,头不沉了也不痛了,身体感觉舒服了许多,她伸了个懒腰,慵懒惬意得很。

就是肚子好饿啊,好想吃东西,但嘴里明显一股药味,身上也汗津津的。

江莳年第一时间想要洗漱沐浴。

「姑娘醒过来了!」鱼宝的声音响彻整个水滨阁楼。

自己虽然人在长乐坊,但鱼宝阿茵和沛雯都在身边,江莳年隐隐猜到了些什么,但也没问,只是朝她们笑了笑。

倒是沐浴期间,沛雯在屏风后自顾唠叨着:「王爷今日清晨昏过去了,要不是阿凛手快,得一头栽地上去。」

「王妃昏睡的这三日,王爷第一晚喝醉了,剩下的时间都没休息,从第二日开始守着您呢,一直未曾合眼。」

「再年轻的身体,也遭不得这般折腾啊。」

江莳年心说那确实遭不住,几天不睡觉容易猝死。但更多的注意力在自己手腕莫名多出来镯子上,江莳年随口哦道:「知道了,等会儿我去看看他。」

少女声音清凌凌的,乍听与往日没什么区别,但沛雯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我饿了,有没有什么吃的呀?」

「早给姑娘备好了,日日顿顿的都有,就等着姑娘醒来呢。」鱼宝这几日可担心坏了。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本站所有小说为转载作品,如有侵权,联系xs8666©proton.me
Copyright © 2026 海猫吧小说网 Baidu | Sm | x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