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他不开心,怕他生气,怕他不喜欢自己,永远要保持着追求一个男人的积极状态,哪怕初衷是为了苟命,那种滋味也是不好受的。
今日就算没有顾之媛,今后说不定也还有王之媛,李之媛,赵之媛……
江莳年其实,早就不想如履薄冰了。
她先前的确没有处理好,她该波澜不惊泰然自若的,可她是个活生生的人,七情六慾喜怒哀乐贪嗔痴妄一样不少,无法永远披着完美的假面,永远都做到绝对的清醒理智,原来一个人哪怕拥有上帝视角,也不可能滴水不漏,事事逢凶化吉呢。
江莳年忽然有点累。
她唯一后悔的是自己不该明知是戏,偏偏入戏。不该对晏希驰生出不该有的期待。不该因着一点点荷尔蒙作祟,去妄想什么虚无缥缈的爱情。
今日她若不死,来日必将破茧。
是了,事已至此,江莳年内心深处依旧没有崩溃,她生来向阳,绝不会轻易被谁打败。
她安安静静坐在贵妃榻上。
从之前的歇斯底里,堪堪变得冷静,漠然。
顾之媛的声音还在继续。
「她表面看似越爱表哥,恰好证明她越是在意傅玄昭,阿媛听说,他们从前甚至订过亲了,想必该做的,不该做的,他们大都做过了……」
「阿媛只是不想让表哥继续被她欺骗迷惑。」
什么叫做该做的不该做的大都做了?!鱼宝听到这里,恨不能拿把刀直接给顾之媛劈成两半。
但与柳芙不同的是,鱼宝胆子小,也自知自己脑袋瓜没多么好使,怕给江莳年添乱,便拉着阿茵和在场的其他人一样,屏住了呼吸。
江莳年曾经不是没有想过,晏希驰那么多疑敏感的一个人,难道就不会往这个层面想吗?他极有可能会的。故而一直以来,满嘴骚话也好,硬撩尬撩也好,江莳年一直都在极力表态自己,因为顾之媛的这番说辞,同样也是江莳年动动脚指头就能想到的「狗血」——亦是她曾经一度最害怕发生的事。
一旦晏希驰认定了这种可能,那么江莳年估计……她的任务是永远也完不成了。
一切都将走上死路。
彼时的江莳年,其实并未感受到多少来自晏希驰的在意,无非就男人对女人那点儿新鲜感,刚好他生来什么都不缺,随随便便就能施舍的半点「宠爱」罢了。
这种宠爱看似信手拈来,实则随时都可失去。
经过一下午的各种折腾,江莳年早就心神疲倦,此时也不可能再以一吻去安抚或稳住晏希驰,毕竟情况已经全然不同。
于是她就什么都没做,只是安安静静坐在廊下。
以为自己心如止水。
落在晏希驰眼中,却是面色惨白如纸,她没有开口为自己辩驳,对周遭一切置若罔闻,仿佛陷入了他触及不到的世界。
晏希驰原本以为。
他可以毫无波澜地听下去,毕竟不过隐在内心深处,已经反覆无数次的想法罢了。
可是听着听着,他的面色越来越沉,身上的杀伐之气越来越重,他好像又一次掉进了黑沉沉的海水,被铺天盖地的海藻纠缠淹没。
他的心在一点点灼痛。
希望她跳出来反驳,又希望她不要反驳,希望她承认,又希望她不要真的承认。
晏希驰是信的。
所以他疯了,疯得安安静静,与寻常似乎没什么不同。
后来的江莳年,隐隐听到沛雯在为她辩解。
「……表小姐这番话乍听似有道理,可恕奴婢多嘴,王爷,表小姐此番原本就是在蓄意谋害王妃,现在明显是狗急跳墙反咬一口,故意说出这些话来混淆视听……」
「王爷,奴婢虽与王妃接触不多,却能感受到王妃性情坦率,绝非是那等心思复杂,刻意玩弄人感情的女子。」
「还望王爷三思,莫要听信表小姐的一面之词。」
不过话说回来,摸着良心……感情这种事,还真是古往今来谁也说不清楚,道不透彻。
「王妃,您说句话吧?」
江莳年先前明明都动手打人了,此刻却一言不发,可把沛雯急坏了。
上首的位置,轮椅上的男人闭了闭眼,无人窥见其眼底沉鸷。
「王妃,您可还好?」
冰凉的指节被沛雯轻轻握住,江莳年这才倏忽回神。她有些茫然地轻喃了一声,而后几乎下意识地,轻轻转过头,目光望向了晏希驰所在的方向。
不偏不倚,四目相撞。
夜色中,男人凤眸有如漆黑暗渊,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幽凉薄雾,仿佛凛冬将至,再灼烈的阳光也穿透不了,照射不进他眼底深处。
而那薄雾背后,又似堆迭了滔天巨浪,蕴着江莳年窥不懂的情绪,在静默无声地翻涌着。
「王妃,您快给王爷解释,给王爷表个态吧。」沛雯在耳边催她。
江莳年心说表态又怎样,他不会信的啊。
他如果信的话,先前就不会让顾之媛继续说下去。
可就算他不信,她也还是得要表态的啊。
人生需要低头的时候还少吗,现实世界不也得经常向长辈、上司、金钱……向各种各样的人事物低头吗。
翕张着花瓣一样美丽的唇,江莳年恍惚间刚要开口。却见晏希驰忽而勾唇一笑,有些讥诮地移开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