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面色微沉:「江姑娘,本王记仇。」
「……」
许是在老太妃那里得到过晏希驰的承诺,江莳年其实已经不怎么怕他了,不过嘴上还是怂了吧唧:「都是年年不好,年年以后将功补过,王爷别记仇了好不好?」
「王爷大人有大量?」
她蹲在轮椅跟前,仰着脑袋跟他认错,看上去小心翼翼的,眼中却又噙有笑意,仿佛某种温柔的诱哄。
这些年从未有过女子在晏希驰面前撒娇,一是不敢,二是没机会。
他移开目光,淡声道:「走吧。」
接下来推轮椅的当然是阿凛了,江莳年虽然没心没肺,却并不想因为自己的过失害人残上加残,于是没再上赶着献殷勤。
抵达西院后,阿凛推开院门,为了方便轮椅进出,门口置有踏板,推晏希驰进去之后,他便直接退下了。
江莳年不知晏希驰药浴时不准任何人靠近的习惯,就还跟在后面:「就是这里吧,怎么没人服侍呀?年年推王爷进去吧。」
「不必,候在院外即可。」晏希驰嗓音还算温和。
江莳年脱口道:「王爷双腿不便,没有下人伺候着,您怎么下轮椅,年年……帮您?」
后半句,江莳年说得有些迟疑。因为她隐隐感觉到,自己这一次的心直口快,似乎戳到了晏希驰什么点,令他周身气势隐隐沉郁。
他说:「出去。」
这之后,他开始自己控制着轮椅。
夜色中,晏希驰肩背挺直,动作生硬,隐隐带了那么点儿「过刚易折」的气息,他在黑暗中朝着浴房一点黯淡的光前行,背影说不出的茕茕孑立。
就好像……
他一直这样孤身一人。
没有下人伺候着,他是怎么上下轮椅的?从未有人问过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对晏希驰来说,无疑是耻辱本身,仿佛在提醒着他,他如今已是一个不良于行的残废,一个明知针灸药浴大概率毫无用处,却依旧在靠着它们苟延残喘的废人。
江莳年在原地喊道:「年年在院外等您。」
不是说好让她伺候来着?怎么突然又不让伺候了?这个问题一深想,江莳年突然就有点心塞。
这个书中世界,并非是个随随便便就能飞檐走壁的武侠世界,也非动不动就能腾云驾雾的世界。那么一个双腿……好吧,她至今尚不清楚晏希驰的双腿究竟是怎么个情况。
若是双腿不能动弹,或是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那他平日是如何上下轮椅的?
爬着?
跪着?
膝盖支撑着?
想到这些可能,江莳入自我,如果残废的是她,那她大概率也不愿给任何人看见。
太狼狈了。
光是心理那关就很难过吧?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伺候
等待晏希驰期间,閒来无事有点无聊,江莳年在西院附近逛了逛,瞥见一处楼台,便上去吹了吹夜风。
定王府地处城东一带,并非闹市区,多为朝中权贵的御赐官邸,整体环境清幽雅静。
成片的园林,青砖黛瓦,万家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看得江莳年堪堪出神,总感觉自己像在做梦一样。
分明也才几天时间,她却仿佛已经和上辈子的世界彻底断裂。
不过江莳年天生不是多愁善感的性子,人嘛,在哪里活着都是活着,开开心心最重要。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江莳年原路返回,却在转身时无意一瞥,瞥见一道身影在王府外的青石大道上徘徊。
可能是基于原身留下来的记忆,看到那身影时,她一眼认出那是傅玄昭。
他搁这儿夜游吗?
想到他和原身之间的关係,江莳年一时间不知作何心情,就赶紧下了楼台。
晏希驰药浴完毕后,再回桦庭,已近巳时。
许是为了方便轮椅出入,他的寝殿中除了床榻,一道山水屏风,博古架,一张墨色案几,再无其他事物。
此时此刻,晏希驰身上只着雪色中衣,墨发还未全干,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以及殿中一盏麒麟灯,能隐隐看到他胸膛流畅有致的肌肉线条。
不愧是纸片人,五官没得挑,都说灯火下看人,人更美三分,而且晏希驰还是那种介于男人和少年之间的气质。
太勾人了。
虽然但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多看两眼还能犯法不成?
于是江莳年的目光肆无忌惮,先是看脸,之后掠过他的凸起的喉结,到胸膛,腰身,一路往下……晏希驰虽然坐着,但看得出来他身材很好,肩宽腰窄,至于腿……肉眼估摸着,他要是能站起来的话,至少得八尺以上。
「江姑娘在看什么?」
「在看王爷,王爷真好看。」
「……」
知道这会儿的流程该是给人腿部敷药,但江莳年不是从没做过这种事嘛,不知道药在哪儿,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弄。
之前说过,这种事连阿凛和玖卿都不能近身,所以没人知道晏希驰平日是怎样给自己敷衍药的。
觉出她的茫然,他道:「案几下的屉匣中,第二格,墨色盒子。」
便是前两日宫里的医官送来的。
医官说药膏需要外涂,之后按摩,至少得按摩小半个时辰,让药物彻底浸入肌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