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莳年不笑他了。
江睢给她倒了杯茶,自己先呷了一口,然后有些迟疑地道:「阿姐,你在那边……是不是过得不好?他有没有把你怎样?」
这个「那边」,指的是定王府,「他」,指的当然是晏希驰。
江莳年道:「怎么这样问呀?」
「阿姐回门的日子晚了,我就猜,你在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说话间,江睢那张俊俏但尚且青涩稚嫩的脸上,隐隐闪过一丝无奈和痛色。
他说:「等我长大了,等我以后出息了,我……我带阿姐远走高飞。」
作为原身的亲弟弟,江睢自是清楚「江莳年」的所有情况,他痛恨父亲和主母把自己姐姐送入「虎口」,但他今年才刚十四,还在学院读书,吃穿用度什么都得靠着江家。
大人们决定的事,江睢挽回不了什么。
京中传言那位王爷性情阴癖,折磨人的手段异常阴隼,因此这些日子他一直心下忐忑,担心阿姐会在那边遭受什么不好的事。
猜到小少年的心思,江莳年好笑又有些感动,宽慰他道:「好阿睢,你看阿姐现在这样子,像是过得不好吗?不像对吧,所以你放心好了,事已至此,阿姐什么都看得开。」
原身出嫁前,江睢每日要去书院读书,接触原身的时间其实不多。那时候原身被江父绑在屋子里派人监视着,不许人靠近,江睢想看望都没机会,自是不知原身曾在家中时就已经不想活了。
不过江睢不知这些,却知「江莳年」喜欢的是傅玄昭,没能嫁给心上人,阿姐心里一定很难过。
想到这里,江睢想起最近这段日子,傅玄昭时常在江府附近流连,却一直被江家人迴避。
他年纪小,却也略懂一些厉害关係,譬如阿姐如今已是王妃,过去的情郎就不宜再做纠缠,否则可能会害了阿姐。
故而哪怕他本身喜欢傅玄昭,也堪堪忍了此事没提。
这时一名和江睢年纪差不多的小厮人未到声先至:「少爷,阿白生了!两——」
进门后瞧见江莳年也在,小厮眼睛一亮,又迅速低下头去:「二小……不是,王妃也在呢!小四……小四给王妃请安!」
小四是江睢的书童,他口中的「阿白」则是原身曾经养了好几年的狗,原身出嫁之后,江睢便将阿白弄到了自己院子里。
于是这日午后,江莳年便跟江睢去看刚出生的小奶狗了,小奶狗巴掌大不到,只有两隻,正被阿白舔得在草窝里哼哼唧唧,可爱得人心都要化了。
想着带一隻回王府吧,但一来小奶狗才刚出生,味道还挺腥的,二来小傢伙没断奶之前,江莳年有点不知道怎么养它。
江睢也考虑到这个问题,看出来江莳年想要,便道:「等过些日子长长能站稳了,我给阿姐送一隻过来吧。」
「我家阿睢真贴心!」
姐弟俩就在院子里磨蹭着说说笑笑,给另一边的江殊月等得毛焦火燎。直到未时过去一半,江莳年才慢条斯理摇着把团扇前往江殊月的院子。
江睢顾及着江莳年的身份,外加怕惹她伤心难过,没提傅玄昭,江殊月可不会在意这些。
她不仅要提,还打算给江莳年添堵来着。
原身曾经被送上定王府的花轿,江殊月心里比谁都痛快,料想她很快就会被折磨得不成人样。
谁曾想,江莳年今日回门端得一副神采飞扬,容光焕发,脸上瞧不出丝毫难堪落寞……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真嫁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在蜜罐子里泡着呢?
一想到江莳年那笑盈盈的模样,江殊月心里就堵得慌,喉咙里梗着一口气不上不下,气得她午饭都没吃两口,这会儿正在闺房中发脾气。
「装什么啊?!嫁给一个残废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敢在我面前摆谱,你瞧她那小人得志的嘴脸……母亲居然还护着她!」
江殊月抓起桌上的茶盏就要砸,但一想到江莳年待会儿就要过来了,她又生生忍住了。
丫鬟红缨跟着她同仇敌忾呸了一道,之后好言相哄:「姑娘消消气,您自个儿也说了她是装的啊,估计就是在那边受了磋磨委屈,才要故意逞强绷着面子,您知道她一向假清高,背地里指不定眼睛都要哭瞎了。况且她是王妃又如何?姑娘想必听说过,那位不仅没了双腿,还不能人道,这不就守一辈子活寡的吗?」红缨说话时压着嗓子,言语中的幸灾乐祸却是掩都掩不住:「她今日一个人回门,定是因着那位瘫痪在床,想来也来不了呢!」
听了这些话,江殊月心里总算舒坦了。
红缨继续道:「姑娘也别瞧她回门礼丰厚,想来不过是那边顾及颜面罢了,那些个金银珠宝进了江家……以后还不都是姑娘您的?姑娘是咱们江家嫡女,夫人宠您,老爷如今又升了官儿,您今后的郎君再怎么差,也断断比她江莳年体面不是?」
「说的也是……」
江殊月哼了一声,面色这才缓和下来,「可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样子,拽什么拽啊?以前倒没瞧出她还是个会摆谱的。」
对于江莳年,江殊月既打心眼里瞧不起,又发自内心的感到嫉妒。
这份嫉妒不光源于江莳年如今成了高高在上的王妃,连江父跟薛氏表面都得礼让她三分,更多的还有——
江殊月有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她也倾心傅玄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