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鲜,怎么不新鲜!今早现磨的,天不亮就起来做啦!」庄夜的笑容满得快溢出来,谁见了不被那真诚打动,「您问问,多香!」
客人迟疑道:「可你们这一碗七文,也太贵了!」
「贵是贵,可这不是为了让大家吃上真正新鲜、美味的甜豆花吗!您数数这都多少料了,其他店哪儿敢像我们一样撒!」庄夜做出痛心的样子,「不瞒您说,再降低价钱,我们可就亏得不敢再做啦!」
「噢……真这么好?那行,来一碗试试。」
有人带头给了钱,就会产生从众效应。其实七文钱多么?也不是很多。平平常常买个零食不怎么值,可若是买个新鲜热闹,那也不算贵。
类似对话重复几轮下来,木桶里装的豆花开始飞速消耗。
正好又赶上中午饭点,四面出来觅食的人多了,抬眼一看这里扎着堆地买吃的,哪里忍得住好奇?老百姓自来爱凑热闹,爱从众尝鲜,立即就小跑着上来,唯恐自己落后一步。
一个时辰过去,豆花售罄。
「多谢多谢,多谢各位乡里乡亲的厚爱,我们明天照样出摊,一定不辜负了大家对我们的信任!」
庄夜笑容满面,四下拱手。
没买到的人纵然有些怨气,面对这笑也发不出火,只得叮嘱:「明天可要多做些!」
「你别说,这味道确实好,别处吃不到的!」
抢到了的人在旁边洋洋得意,炫耀战果。
边上,云乘月捧着钱袋,鬆了口气。方才收钱太快,她注意着数钱,还要帮着回收吃光的粗瓷碗,也是忙了一头的汗。
丁舒锦也差不多,一身的汗,眼睛却闪闪发亮。
「好厉害呀。」她佩服极了,也不再那么害怕庄夜,都敢于正面和他说话,「庄前辈真厉害,真会卖东西!」
云乘月也很佩服:「庄道友真是深藏不露!」
「……行了行了,这算什么厉害,市井里讨生活的玩意儿。」
庄夜却有点不耐烦。一收摊,他转头又是那种生人勿近的表情,仿佛刚才满脸带笑的是另一个人。
「我那份钱呢?」他朝云乘月伸手。
云乘月早就分好了,把钱装了两个钱袋。她将一份递给丁舒锦,一份递给庄夜:「给,今天收益的一半。」
「一半?」庄夜顿了顿,「不是说好的三成?」
她摇头:「今天多亏了你才能卖出去,更别说你还帮了忙。我要是真只让你拿一半,就是我不对了。」
庄夜古怪地看着她,忽然一把抓过钱袋,揣进怀里。
他扭头走开,全不管推车,很有点烦躁的样子。
「……烦死了,装什么君子坦荡。」
云乘月不管他说了什么,只挥手道:「庄道友,你介不介意我学习你的做生意办法?」
他头也不回:「你要是学得会,儘管学!」
「那就多谢你了!」
他没再回话,脚步更快,走向另一个方向。
直到他走远,丁舒锦才敢轻声问:「云前辈,您和庄前辈……是朋友么?」
她有些迷惑,拿不准这两人究竟是什么关係。
「朋友?我想……应该算不上。」
「那你们是什么关係呢?」
云乘月想了想,笑了一声,不无促狭道:「大概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罢!」
丁舒锦:……?
成年修士的世界,可真是不太好懂呢。
云乘月握着推车的把手,慢悠悠推着车。
「舒锦,别发呆了。快一些,我们回去吃午饭。」
丁舒锦连忙跟上,赶着去抢推车的把手。
「我来,云前辈,让我来。」她说,又迟疑片刻,「云前辈,我能问个问题么?」
「你说。」
「云前辈……从前没有做过生意吗?我还以为云前辈也是一直自己讨生活,才坚持要出来卖豆花。」
「我以前也没有做过这些。」云乘月失笑摇头,「而且,我不是自己想卖豆花,只是为了让你体验一下。」
丁舒锦一愣:「让我体验……?」体验什么呢,她隐隐约约有点明白,却又不明白。
「体验离我们最近的生活。有人之前这么对我,结果我体会良多,所以也想让你试一试。」云乘月停下来,捶了捶自己酸痛的肩,「原来这就是你母亲这么多年来每天重复的生活啊。」
她很感慨。
丁舒锦身体微微一颤:「这么多年来,每天重复……」
是啊,这就是阿娘每天的生活。她忽然惊觉,自己身为阿娘的女儿,却一天这种苦都没吃过。虽然知道阿娘起早贪黑很辛苦,但这种「知道」也就仅此而已。十年的知道,都比不上今天一天的亲身体会。
少女闷着说不出话,只能埋头推车。走了好一截,她才伤心地说:「我真惭愧,从前竟不曾坚持帮一帮阿娘。」
云乘月笑了笑。她也在回忆一些事。
「也许,关心我们的人总是期望帮我们避开不必要的辛苦……可到了最后,我们真正需要的恰恰是这些辛苦。」她缓缓说道,「不然,我们怎么知道自己为何坚持活下去?」
两人都沉默地走了一会儿。
突然,「咕咕」的声音响了起来。
两个姑娘同时按住了自己的肚子,又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