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莹噎住,露出恼色,一瞪季双锦:「行,那这一次我们一起攻击,看谁能行!」
季双锦也有些火了:「要比?比就比!」
乐陶笑嘻嘻道:「你们商量完没?像你们这样的,送到战场上去,连一个时辰都活不到。」
云乘月心里一口气衝上来,横起长剑,铿锵道:「那你试试。」
……
——「试试」就「逝世」。
夜晚,云乘月瘫在床上,脑海里只反覆迴荡着这句话。
说是床,其实只是铺着干草和一些麻布的木板。所幸木屋还算结实挡风,虽然屋顶有些缝隙,但瘫在床上时,就能直接看到很好的星星。
云乘月瘫在中间,左手边是季双锦,右边隔了一段距离才是陆莹。
三个人都七歪八扭,宛如四肢被折断,表情也接近空白,只知道不断喘气。
「好累……」
「真的好累……」
下午的书文对战,她们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但每一次都是失败。
书文对战的目标是,逼乐陶出手反击一次。也就是说,她们根本连乐陶的灵力反衝都没能破开……
云乘月累得晚饭都吃不太下,还是季双锦努力劝她,又带了两个烤山药回来。她刚才缓过来,觉得很饿,才把山药啃了——不然陆莹就要抢了。
沉默了很久,陆莹突然开口。
「……都怪你。」
云乘月一扭头,发现她正盯着自己,眼神中蕴藏着一股怒气。
陆莹气冲冲地说:「我们三个人,就你没到第二境,书文也很难用,我怎么就这么倒霉,摊上你这个拖后腿的!」
云乘月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我?拖后腿?对,我修为境界是不够,但灵力数量没有比普通第二境修士差吧?要说书文,起码我的生机书文一直在给你治疗,不然你早就倒下了好不好?」
陆莹毫不退让,瞪大眼:「要是你能更有用点儿,我们三个人一起进攻,说不定早就成功了!」
云乘月气笑了:「你也知道是『说不定』?」
陆莹:「你……」
「别吵了,别吵了。」季双锦有气无力地说,「早点休息,明天还要继续呢……」
两人一下子就沉默下来。
她们再对视片刻,齐齐冷哼一声,各自扭开头,翻身闭上眼。
云乘月还挺故意地放柔声音:「双锦,晚安,明天我们一起努力。」
季双锦有点无奈地看着她,安抚道:「嗯,嗯,我们一起。」
陆莹特别大声地「哈」了一声。
云乘月却自觉吵赢了,心满意足地闭上眼。几乎在同时,她就沉入梦乡。
……
「你今天很幼稚。」
「……嗯?」
云乘月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她知道自己在做梦,周围也是一片黑暗,然而她能看见自己,还能看见自己坐在榻上、左手肘放在桌面。
桌子另一侧,则坐着薛无晦。
黑暗之中,只有他们两人周围是亮着的。
薛无晦还是那副模样,黑衣散发,侧脸精緻而阴郁,垂眼再抬起时,眉眼会泛出一点艷丽之色。
他手中把玩着黑玉虎符,目光冷淡地看着她。
「你这几天都都有些不对劲。」他淡淡道,「与陆莹那般货色,有何值得计较。」
云乘月呆呆看他片刻。
她的第一反应是往后一倒,发现身下是真实的、柔软舒适的床铺触感时,她几乎要感动落泪。
「这是入梦术?我现在跟你说话,会影响睡眠质量吗?」她闭上眼,喃喃问。
「不会。」薛无晦似乎皱了皱眉,「回答我的问题。」
云乘月侧了个身。
「那我在这儿睡,别把我从梦里赶出去……哦,你说陆莹?我就是挺生气的,你不觉得她很烦?对战的事怪我吗?她也不找找自己的原因……」
「朕说的不是这个。」
他莫名像有些动气,手指轻轻敲击木质桌面:「云乘月,你何时成了这么容易动气的人?」
云乘月睁开眼。
从桌子的间隙里,她能看见帝王纯黑的衣袍。虽然梦里没有感觉,但她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想摸摸他衣袍的质感……可能她又想念他灵魂和头颅的气味了。
「其实……」
她想了想应该怎么说。
「其实,我确实有点故意。可能我本来的不高兴只有一点点,但我放任它们发泄出来,表现得就像很生气。」
他立即问:「为什么?」
云乘月轻声说:「因为我觉得我把『烟火气』理解错了。你之前想点醒我,是不是也是指这个?」
薛无晦没说话。
云乘月低声道:「烟火气,终究是由每个人的生活构成的——是每个人。像我之前去关注市井生活,观察别人的生活状态,可我关注的重点都错了。」
「我去观察麵摊的面,可我其实应该看的是顾姨他们。我应该去关心他们每天起早贪黑是什么感受,辛苦吗,快乐吗,还是有过怨恨。」
「我对双锦也是……我试图了解她的生活,但也仅此而已。还是陆莹提醒了我,我并没有真正关心自己和周围人的关係。」
「我只是看着,但我没有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