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一声几乎听不出音调的「妈，痛」从他口中断断续续地逸出。
桑宁又想起了陪他回归宁看到的那座高山。
山体从中间横断而开，他的家倒塌在了那场泥石流里。
生病后的他仿佛退回到孩童时期，抓着她的手，像抓救命稻草一样。
卧室窗帘拉着，日光稀薄地照进来。
不知不觉，这层稀薄的日光变得黯淡。
室内只余段知遇轻浅而规律的呼吸声，像是永恆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桑宁被一声接一声遥远的喊声叫醒。
「老段！老段！」
小白楼外，江之舟喊得声嘶力竭。
桑宁乍然惊醒，睁开眼看到段知遇的脸就在自己眼前。
她这才看清，自己居然靠着段知遇的床头睡着了，还睡到了他枕头上！
她的警觉性呢？
桑宁唰地一声站起，揉了揉脸连忙下楼。
脚步声渐渐远去。
卧室里，段知遇缓缓睁开眼。
他双眼清澈而清醒，良久良久，唇角一弯笑了起来。
「桑宁，女主是谁？」
「宋暮雨啊。」
「……」
「桑宁，不要女主可不可以？」
「不行，不要女主，男主不会给我钱。」
「……」
「我会给你很多钱，不要别人，就我们两个好。」
「……好。」
桑宁，她自己也没发现吧？
当她睡着的时候，还是会像原来那个桑宁一样，问话就答。
第109章
江之舟叉着腰喊得嗓子快要冒烟时, 桑宁终于姗姗来迟打开大门。
「不好意思没听到。」她不太自在地摸了摸脸上的睡痕。
她不摸倒还好 ，一摸之后，江之舟立刻发现了这个小小的细节。
自从猜到段知遇这场病来得另有蹊跷之后, 他整个人升华了，思维高度发散。
桑宁只是摸了摸脸上的睡痕, 他立刻联想到两人大白天在家不开门, 不知在做什么私密勾当。
想到这里，他反而不好意思起来：「别，是我该抱歉。这个时间打扰你们休息。」
他看了一眼还挂在天上的太阳, 为自己贫乏的口才而抱歉。
这个欲盖弥彰的动作，让桑宁心里羞愧。
当下没听出来他话里的揶揄, 把图纸递过去：「你是来拿图纸的吧？我看过了没什么问题。」
说到这里, 她多问了一句, 「什么时候开始动工？」
「现在还在填沟平坡，施工方是老段亲自在管，这还不急。」江之舟心痒痒得很, 压低了声音说，「能说动老段投一个游戏孵化中心，你是这个！」
他翘起大拇指。
他看着桑宁, 忍不住又感嘆：「你不会不知道, 之前我磨破嘴皮子他都不肯设吧？对了, 他病得怎么样？」
说到最后, 他终于想起关心一下某为爱发烧的勇者。
「还有烧，你要是不怕被传染就进来吧。」
几分钟后, 江之舟见到了看起来病恹恹, 且看起来神憎鬼厌的段知遇。
「是桑宁让我进来的。」他先拿好令箭，「你这病得还挺逼真？」
「真的病了。」总之是不会承认的。
「行吧, 你传真上写的我都看了，但老段，咱们必须得招人了！」
按段知遇要求，这么多工作一起启动，除了他江之舟得全职都不够，至少还得再招他十个八个的。
「那就招。」成本方面段知遇没压力。
江之舟深呼吸指了指他们家餐桌上的檯历：「你看看现在几月份？」
这都暑假了！
「肯定有留校的学生，不够再从人才市场招。」段知遇虚弱地笑了笑，「你自己想办法，还有，我病好之前你别来了。」
逐客令一下，江之舟一噎：「好，那我想怎么招就怎么招？」
段知遇比了个OK的手势给他，然后手背朝外摆了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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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南恩大学。
暑假开始后，学生纷纷离校，教职工正在忙着最后的收尾工作。
校园显得很冷清。
江之舟敲开系主任办公室的门，把自己的辞呈递了上去。
自从被段知遇招安，他大鸣大放地磨洋工，只要学校没教学任务就玩消失。
这样的苗头看着有着多年管理经验的系主任眼里，就是不稳定的表现，随便一打听就知道他在忙些什么私活。
对于他提出的辞职，倒也并不惊讶。
「去哪高就？」系主任问。
江之舟搔搔脑袋：「去段知遇那儿干。」
段知遇这个名字，在南恩大学计算机系如雷贯耳。
是他们请不来的人。
系主任愣了一会儿，才说：「那就祝你顺利吧，我给你签字。」
他签完字，又想起来什么，补充道，「章子你明天再来盖，还有，万一创业不顺利，只要我在南恩一天，你跟段知遇随时可以回来。」
毕竟是他招的人。
江之舟顿时感激涕零：「好！主任，我可不可以在学校摆几个招贴招人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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