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不好,一直没回来看看您,连村里遭了泥石流都不知道。」
「咋这么说呢!你们年轻人要忙发展,忙学习。再说,你已经做得够好了,要不是有你这几年寄回来钱,村子里的学校早就办不下去了。」
「那村民现在住哪呢?」四下里并没有生活的痕迹。
「政府安置到其他地方了,比这里强,也有学校和老师。上次泥石流之后,有专家来看过,说这山不能住人。」
段知遇:「那您……」
段建国爽朗一笑:「我都一把老骨头了,怕什么?哎,两年前有几个大学生过来说是探险,上了山再也没下来,我就想着我得守着这座山,不能再出这种事儿。瞧我,拉着你净说这些没用的,小望你这次回来是?」
「大爷爷,我想给我爸妈迁个坟。」段知遇抬头看着裂开的山体,皱起了眉头。
他的父母就葬在自家老房子旁边,如今那个位置荒草萋萋一片。
段建国双手撑膝:「来!你跟爷爷来。」
他带着段知遇,绕着山脚到了另一侧。
和那间小屋一样,用薄薄的浇筑水泥板盖了个房子,推开可见里面一个个黑色的陶瓷坛子。
「这两间水泥房子也是用你寄来的钱盖的。」他环视内里感嘆道。
桑宁背着手远远跟过来,段知遇顿住脚步,扭头看着她,说:「别过来,你会害怕。」
她一向娇气,他怕她接受不了里面的东西。
听他这么说,她停住脚步问:「里面是什么?」
刚才他们的交谈都用方言,桑宁用方言的逻辑梳理一下,能听懂七八成。
她很惊讶。
原来段知遇当年不要命一样地去兼职实习,玩命地赚钱,是为了寄钱回村支撑村里办学校。
这会儿看过去,觉得他的身影都巍峨了一些。
听她这么问,段知遇面色复杂地看着她:「是骨头。」
说话间,他已经跟着段建国弯腰走进小房子。
一先一后抱出来两个坛子出来,放在地上。
十几年前百露村还用非常传统的方式落葬。
先土葬,然后择期挑出先人的骨骸,装入特製的陶瓷罐子。
居然是骨头。
饶是桑宁见多识广,此刻也有些意外,自己的「公婆」居然是以这种原始方式落葬的。
段知遇弯腰看着满满一间罐子,问段建国:「一共多少个?」
「58个!」他嘆息着说,「很多都没挖出来,被泥石流衝到很深的地方,这些还是勘探队帮着挖出来的。你爸妈这两坛运气好,都在。有的人清明都没办法扫墓,只能对着山烧几个元宝。」
不少人家的先人骸骨从此下落不明。
「那接下去怎么办?」她看着两个坛子问,没忘记这一次来是要来扫墓的。
「先去火化,然后买墓地落葬。」
段知遇安排道,「待会儿车来,你回市区等我,办好了事再来找你。」
没想到情况会变成这样。
他本计划今天过来带她看一眼,明天自己找人过来办迁坟。
如今有些尴尬。
不看到也就罢了,现在骨坛都在眼前了总得直接带走。
然而桑宁指着坛子淡淡说:「你一个人怎么搬两个?」
段知遇:「……没事,我可以想办法。」
段建国这才把注意力转移到桑宁身上,问道:「小望,你们这是……」
能跟段知遇一起来迁坟的,想必关係不一般。
老人眼里含着隐约的笑意。
「我婆娘。」段知遇看了她一眼,略不自在地说。
婆娘!
桑宁双眸微微圆睁,目光移到他脸上一瞪。
「你听懂了?」段知遇更加尴尬,「是这里的方言,爱人的意思。」
段建国笑起来,缺了门牙的嘴看起来格外慈祥:「好!好!」
他亲手送上火车的孩子,如今成家立业。
好极了!
「赶紧吧,等你想出办法,天黑了都不一定安置好。」
桑宁捲起袖子,拉好拉链,随即蹲下去抱起一个坛子,给了他一个「跟上」的眼神。
「你婆娘说得对,快些去!那车很快就没有了。」段建国笑着催促。
段知遇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这坛子里装着他父母的骸骨,虽然时间已经过去很久,可陶瓷坛并不多么密封,能隐隐闻到不好闻的味道。
他可以坦然抱起,可桑宁……怎么能做到这一点?
她在家里别说脏活累活,从小到大连自己房间里的垃圾都没倒过一次。
段知遇当然想不到,对桑宁来说,丧尸才又丑又臭,这点点陈年的味道根本不算什么。
两人跟段建国道别后,一前一后各抱着一个黑坛子,走到了刚才下车的终点站。
桑宁对抱着坛子上车有点担心,但上车后发现全车没人看她们手里的坛子,比之这坛子不遑多论的随身物品比比皆是。
有人拎着活的大鹅,有人带着□□,还有人顶着一笼有毒的蝎子……
两人落座后,甚至有人热情攀谈:「去哪里重新落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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