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倒他自己住的是老房子,缝缝补补,拾掇拾掇,每年新增几片瓦,也还是拦不住漏雨的地方。
林雨桐在「还是得挣钱」的觉悟里迅速睡去。
感觉没睡多大会儿,定的闹钟就响了。她恋恋不舍掀开被子,大梅和阳子已经穿戴整齐,在收拾上山的工具。
所谓「工具」,也不过是两个背篓,两把镰刀,三把小锄头。伯娘怕他们饿,给烙了几张鸡蛋饼,罐满一壶热开水,到山上吃正合适。
乔大花也被他们吵醒,一人给他们一盒火柴,「别淋湿了,以防万一用得上」。陈家坪前后左右都是大山,海拔本就在一千五百米左右,山峰垂直高度均在五六百米,待山上不是一般冷。
他们这么大阵仗,林大伯不放心,「要不还是我带你们去吧?」
三个孩子兴奋得直摇头,长这么大不是第一次进山,压根不怕。
「要找不到就快回来,咱们也不图钱不钱的,安全第一。」伯娘把银色的铝皮手电筒递给他们,再三交代阳子看好两个妹妹。
出门,雨还在下,天还黑着,村里的狗听见脚步声,纷纷吠起来,林雨桐却兴奋得小脸通红。上辈子削尖脑袋想进城找父母,大伯家过成什么样压根不关心,更别说帮忙赚钱,现在的她……终于有种「做人」的感觉了。
出了村子,他们从三叔家屋后小路拐上去,顺着泥泞的山路,拽着路边野草,艰难地往上爬。
「等等!」
「妹跌倒啦?我拉你。」大梅叉开两腿,都快劈成大叉了,稀泥特滑。
「那儿,鸡枞。」电筒光下,路边不远处有一窝刚冒土皮的小宝贝。
兄妹三人高兴坏了,「妹这眼睛真亮!」
「妹咋这么厉害?鸡枞就跟长你眼皮子底下似的。」
阳子打着电筒,又在不远处找到小小一窝,虽然才三朵,但特别肥,压秤,怎么说也能有半斤。
有了这个「开门红」,三人别提多兴奋了,顺着山路往上爬得更起劲,一面爬一面找,一面挖,不知不觉天就亮了,雨也停了。连续下了快二十天雨的天气终于放晴,太阳悄悄露出脸蛋。
阳子找到块光滑的大石头,铺上塑料雨布让两个妹妹坐,大家就着温开水一人吃了块鸡蛋煎饼,又原地满血復活。
「妹,鸡枞真能拿城里卖?」大梅忍了一路,终于问道。
「能,而且还不便宜。」
「多少钱?」
林雨桐也没卖过,在心里算了一下,按大米六毛一斤算,大概能卖大米的十倍,「六块一斤。」
「这么多?」
林雨桐翘起嘴角,「这算啥多,咱们要能弄市里能卖更多,临市更更多,省会城市更更更多……出省那就得二三十了吧。」前提是运输成本和保鲜成本也不低。
大梅惊掉了下巴,「我的妹啊,你咋这么聪明,啥都知道。」
阳子和雨桐对视一眼,「噗嗤」乐了,异口同声道:「让你不好好读书。」
三人嘻嘻哈哈,直找到太阳当空才下山。
「阳子咋不带她们早点回来,都晒晕了,快来吃饭,你妈给你们下麵条。」
谁知仨孩子却摇头,「我们先去卖鸡枞。」拿三块早上烙的饼,再灌一壶开水,背着背篓就出门,一路狂奔。
「这兄妹几个是怎么了,还真以为能卖钱啊?」
大伯娘比较开明,「妈随他们去吧,反正走不丢,卖不掉他们自个儿就回来了。」几乎所有人都是抱着这心态,笃定要让他们撞一回南墙。
路上,雨桐用镰刀割了许多新鲜芋头叶子,又捡了两把淋湿的稻草备用。平时需要两个小时的路程,今天居然一个半小时就到了,只是时间不早不晚,镇上人还不多。
找到一块宽敞水泥地,在地上铺一块塑料雨布,他们才小心翼翼将鸡枞宝宝们拿出来,依次排开。林雨桐把「开花」的和「骨朵儿」分开,肥的瘦的又分开,平均三四朵作一堆,用芋头叶包住根部,再用稻草捆紧,打个漂亮的结。
碧绿的叶子衬托下,显得特别赏心悦目,像一束束漂亮的花儿。
「哟,这么多鸡枞?怎么卖的呀?」有个穿皮鞋的女人走过来。
大梅眼睛一亮,「六……六块。」会不会太贵了呀,妹妹去过城里,以为啥都跟城里一样贵,报价这么高会不会把客人吓走啊?
女人一愣,「真的六块?你们家大人呢?」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兴奋与意外,就差在脸上写「这也太便宜了吧」。
林雨桐眼睛一转,知道报价低了,抢在姐姐之前开口,「对,开花那几朵瘦的卖六块。」
「那其他的呢?」
「其他骨朵儿的按品相,瘦的十块,肥的十二块。」
阳子和大梅眼珠子一瞪,这……这么快就涨价了?但他们都聪明的没有多嘴。
女人吓一跳,「这么贵?都快赶上我在县城买的了。」犹豫一下,因这东西真是可遇不可求,她自己又爱吃,狠狠心,「开花的我全要了。」
阳子和大梅眼珠子都快掉了,六块一斤的东西说买就买,好大一堆呢。
然而,林雨桐却没有想像中的开心,因为……走得太匆忙,又没经验,忘记一个顶顶重要的事儿。
「阿姨不好意思,我们没带桿秤……」正好旁边有个卖梨子的老奶奶,她嘴巴甜,请老奶奶帮他们称的,一共一斤八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