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我就说那些鬼眼神咋不对劲,合着将军这些年都拿去追少夫人啦……」
人群后方传来悉悉索索地议论。
沈春行其实不是很想听见,奈何这些人,一个比一个嗓门大,她是真信了,没在军营待过几年,很难练出这副好嗓子啊!
「行了,都别干站着啦,回家吃饭!」
老王的吆喝声获得了众人的一直拥护。
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尤其是刚来的鬼们,多少年没食过人间烟火了,口腹之慾瞬间压过对薛永安的尊敬,不一会儿,便勾结搭背,脚步匆匆,把俩少年人甩的老远。
王有才摸摸下巴,也跟了上去。
老头不傻,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当电灯泡,什么时候,该给小情侣留下私人空间。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那么知趣。
沈春行扫了眼斜后方,忍不住招招手:「来来,你有话就直说,别一副便秘的表情,搞得我跟黄世仁似的。」
「黄世仁?黄世仁是谁?」钱九维错愕,嘴里嘀咕几遍,约莫猜到她的意思,讪笑声,「姑娘自不是刻薄的东家,咱兄弟能有今天的好日子,全仰仗大人跟姑娘!」
薛永安不耐烦地横他眼:「她让你直说,你便直说,再绕弯子,我可要发飙啦!」
「?」
钱九维已经不光是错愕了,他十分怀疑薛大人今儿中暑,脑袋不清醒,才能吐出这么一句,一句……不符合气质的说辞。
可他不敢明言,纠结再三,咬牙一跺脚,豁出去般瞪着眼问:「敢问姑娘,这些流民,以后是要留在村里吗?」
其实大伙儿都瞧得出来,王有才编的藉口属实蹩脚。
边关这种地方,向来是只有往外逃的份,哪有百姓自愿来投奔?
例外可一不可二,非是所有荒山野岭都有人以药汤诱之。
然而王有才只言沾了沈春行的好名声,山匪们便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们当初死皮赖脸跟着回来,也是用了此藉口。
「怎么,留不得吗?」沈春行冷淡一笑,「何时村里换人做主呢?」
钱九维被吓得不行,结巴着解释:「不不,姑娘,我不是那意思!我就是想说,想说,唉!」
他偷看了薛永安好几眼,方才把后面的话说完。
「这些人或许有两把刷子,却真真不是种田的料啊!今儿您是没瞧见,那地里头,被糟蹋了多少秧苗吧!」
「本来咱兄弟做一份活儿,他们来了,得,改三份!不仅要包教会,还得包擦屁股!」
「为了咱村里来年的收成,我大胆提议……您要不给他们找个别的活计吧?譬如,剿匪什么的?」
「……」
沈春行张大嘴,又缓缓合上,那边薛永安已经亮拳头赶人。
谁能想到是为这破事儿?
反正他挺「恼羞成怒」。
「我记得,你对农活很拿手啊!咋?你是炊事班的将军,他们是特种兵?」
小姑娘满脸真诚地往少年心口扎刀子。
她是真好奇啊!
现代人不会种田,这一点儿不稀奇,毕竟一个早就实现机械化,一个纯手动。
稀奇就稀奇在,春耕时,薛永安没少去沈家的地里头转悠,那活儿干的,比之农家人,还像农家人。
第211章 在黑夜中等来了你
天边不知何时冒出火烧云,霞光撒向热闹的村落。
二人没有再走,站在一棵老槐树下,只需动动耳朵,便能听见学堂那边发出的动静。
「锅贴?饺子竟然还能煎着吃!王老爷子乃有大才啊!」
「说得多新鲜啊……你以前没吃过煎饺?」老头的声音听上去很纳闷。
「没有,这个啥咸鸭蛋,也没吃过,那薄荷梅子饮,倒是有所听闻,却非咱这种大老粗能找来的!」
老头过了半晌,才发出砸吧嘴的一声轻啧:「再给我说说你们打仗那会儿的事吧……」
「这有啥好说的嘛,无非就是肩膀顶着脑袋上,要么砍死蛮子,要么被蛮子砍死……也就是刀被地府给没收去,不然定让老爷子开开眼!我那把刀,可是砍过八十一个人头!」
听到这儿,沈春行若是再不明白,不如找块豆腐撞死。
她偏头,一瞬不瞬地盯住薛永安的眼睛。
「我好像从来没有问过你哪年出生?」
薛永安微微垂首,掩住眼底晦涩,一字一字,字字敲在小姑娘的心头。
「我生于永兴五十八年,幼时长于农家,后遇战争牵连,弃文从武,自此在军营扎根一十二载,直到大周朝即将覆灭,天子弃中州百姓不顾,妄图引蛮子入关与诸侯相斗……」
少年声音极淡,并无一位铁血将军该有的威严,亦无两世为人看破一切的坦然。
他只是在平铺直叙地把自己剖开,摆到小姑娘面前,既希望她能接受这样的自己,又怕,这样的自己会令她失望。
「死后,我与众将士坠入地府,判官言我等虽无罪,却背负太多命债,若脱不去浑身怨气,便无法再入轮迴。」
沈春行在少年的叙述中,渐渐回想起奈何桥边的初次相遇。
她当时为什么要跟他搭话来着?
恍惚间。
眼前那沐浴着暖橙色光晕的少年,与一道挺拔清俊,即便魂体将散,仍满脸漠然的身影重迭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