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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妪站在梯子上,稍稍低头往下睨眼,目光在沈春行的脸上停留一瞬,便转移到其身旁,紧盯着薛永安,缓缓说道:

「你愿意咋称呼,就咋称呼,老身不过是一烧火的婆子,独自守着半废弃的宅子,啷个有脸跟县令府中的丫鬟计较?总不至于,真为了几枚杏果,就跑去街上瞎嚷嚷吧。」

「……」

沈春行没忍住,嘿了声:「你这老太太讲话理太偏,刚刚还说树上压根没果子!」

「怎得没有?」

老妪仍盯着薛永安,仿佛发现什么宝贝般,嘴里发出啧啧称讚声,直把心狠手辣的少年都看的不自在了,微微侧过身子,方才朝着沈春行瞪起眼。

「好好的杏树,为何没有杏果?还不是被人偷摘了去!」

「要不是衝着小薛大人的面子,我早就去报官抓贼哩!」

「小姑娘,你说你,吃果子就吃果子吧,吃多少摘多少,怎得还踩得满地都是!你知道我这打扫起来,有多麻烦吗?」

无缘无故被盖了口黑锅,沈春行却没生气,心中一动,当场委屈得眼眶泛红。

她比划了下自己的个头,又拉拉旁边的薛永安。

「您瞧瞧好,就我这样的,咋去摘你家果子?即便能找来梯子,我翻得过去,还能再翻得回来吗?」

老妪被问着了,狐疑挠挠脸,「那你刚是做在什么?」

沈春行纠结地绞起手指头,把犹豫的劲儿表现足了,方才鼓起勇气,小声嘟囔:「不瞒婆婆,咱府里,也丢东西呢!我刚是想抓贼!」

「什么?」老妪气得差点没摔下去,「你说我是贼?我偷你什么呢?你给我说说清楚!」

「我也没说是你啊……」沈春行嘴上这么说,眼底却透出怀疑,闷声闷气道,「丢了一坛咸菜两隻鸡,三张烤饼四拉馒头,还有五斤炒花生!」

「……」

老妪脸皮子抽了抽,心说,这哪是进贼了,分明是灾民逃难!

可台阶都递到跟前了,也只能就坡下驴。

「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来,前几日起夜时,好像看到个大黑耗子往西边窜过去,我还以为是自个儿眼花,隔天就见树上的杏子没了,指定是咱俩家都进贼呢!」

见着老太太一拍墙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沈春行笑得很好看。

「许还真是这样,不知婆婆你看清那大黑耗子,逃去哪个方向吗?」

「都说是以为眼花了,我啷个会注意……」老妪瞅瞅下面,犹豫半晌,冒出来句,「不过我隔天扫门口的时候,发现有沾着杏汁的泥土印子,一直往西边去,没出咱这条巷子就断了,许……那贼就在巷子里吧。」

说罢。

不给沈春行继续表演的机会,老妪最后扫了眼薛永安,不舍地往下爬。

「那啥,你们那儿看大门的老头,可有小薛大人半分好看?」

沈春行回忆着葛巴那张脸,委婉表示:「婆婆,单身挺好的。」

「……」

这下老妪攀爬地速度快了许多,嗖得一下,不见踪影。

待得周围安静。

沈春行拍拍衣服,调侃薛永安。

「这人要是长得好看,到哪都占便宜。好不容易遇着桩麻烦,立马就有人来上赶着帮忙解决。你说气不气人?」

薛永安捡去她肩头落叶,顺势颳了下沈春行的鼻子,笑容宠溺。

「我看你挺适应的,人一张嘴,就知道该如何往下接戏……这难道就是你以前经常嚷着的,偶像派?」

沈春行不高兴地叉起腰,「骂谁呢!我,演技派!」

然后就被薛永安整个人端走。

少年微微垂首,靠近小姑娘耳畔,坏心眼儿地往里吹气。

「隔墙有耳」——四个字还没有吐出来,就被她砸了几记小拳拳。

直女害羞,猛男吐血。

二人虽都是成年人的芯子,却甚少如此亲近。

一来,沈春行前世活着的时候便是母胎单身,死了后就更没那念头。

直到后来与薛永安组队,相伴多年,渐渐习惯了彼此的存在,也没注意从何时起,给二人的关係裹上了一层甜腻的色彩。

而薛永安呢,在沈春行的印象中,那就是个老封建。

她永远记得,两人第一回 去人间办差,八月天,面对着满大街的短裙丝袜大长腿,他紧绷着脸,拿绿色垃圾桶往头上套,差点没造就一桩都市午夜檔奇谈。

因而,在发现少年的小动作时,沈春行起初有些不适应,等反应过来,已经被薛永安放进亭子里。

她皱着眉头拍了下自己的手。

碎碎念。

「吹一下怎么呢?你摸他啊,又不吃亏!」

「……」

薛永安用余光比划了一下两人的个头,所有的衝动顿时都化为一声嘆息。

他不想当变态。

只得将蠢蠢欲动的小姑娘摆到凳子上。

隔开点距离。

方才若无其事地找回正题。

「那老妪的话,能信?」

沈春行试图靠近,稍稍往薛永安那边挪了个凳子。

结果这边屁股刚挨上,那边又远了一个凳子的距离。

她不高兴地噘嘴:「昂,人特地来指路的,怎么着都得探上一探?」

想想。

沈春行恢復些正经,又道:「先前就听宝儿说起过,咱红泸县守备鬆散,什么草原蛮子,南晋行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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