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孙女拍着胸膛保证,刁氏已然要打退堂鼓。
「啥子壮劳力吧,我咋瞅着他们有点憨,不是在山上待久了,脑子给打坏了吧?」
打开吴敏捧回来的那包东西,刁氏觉得自己需要缓一缓。
活了大半辈子,也没遇见过如此有觉悟的土匪啊!
「你要这么想,也行。且把心放回肚里,这些人啊,闹腾不起来。」
沈春行不置可否地耸耸肩,把木桶拎到灶房里摆好。
大人的烦恼,与孩子无关。
有薛永安跟杨一在场,下河摸鱼,那是轻而易举。
刁氏缓过劲儿,拎着东西去找孙女,见灶房里不光多了桶鱼,门外角落处还摆着一个竹筐,不由弯下身子,凑近打量:「啥东西……石头?」
她纳闷地拾起一枚,瞅了半天,总算认出来,顿时倒吸口凉气:「不是说好先不挖吗?」
沈春行这才把先前所发生的事告知,摊开双手,无奈道:「这就叫,计划跟不上变化。」
刁氏看看手里的东西,忽然就找到了缘由……
她气急:「怪不得如此好心,原是给咱找了更大的麻烦,想要以此赔罪啊!」
「老婆子还不稀搭呢!」
说着话,把东西往吴敏怀里一扔。
「你且拿去给宋先生置办些家用,余下的,就自个儿留着用吧!」
吴敏傻眼了,忙说:「这是给村里的……」
刁氏冷笑:「村里还差这点儿东西?傻丫头,你还是年纪轻,拿捏不稳这些人的心态!」
「铁矿那是什么东西?咱即便是献给朝廷,也能换来泼天的富贵!这些外来者,啥忙没帮上,就想要来分一杯羹?」
「美得他们!」
要么说姜还是老的辣,三言两语便让吴敏明白过来,手一紧,就想把「烫手山芋」扔出去。
「那咱还是把东西还回去吧……」
「还什么还?」没想再次被刁氏打断,「那些人自个儿都说了,乃是民脂民膏,自然是要还给百姓……眼下咱村里,就属齐先生跟你们姐弟俩活得最苦,你们拿着合适!」
「只要不用在村里,且让他们没话说!」
吴敏都被绕糊涂了,总觉得这话听着有哪不对,只是不待她琢磨过劲儿,就被刁氏推出了家门。
「行咯,天色不早了,忙活一天,你也累了,且回家歇息去,明儿记得来帮我打下手,这么多鱼,也不知要片到啥时候……」
木门合上。
又打开。
吴庆被提溜出来。
姐弟俩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才手牵着手回家。
晚春的风轻轻拂过脸庞,枝头绿意层层迭迭。
老树抽芽,一改初见时的寂寥。
这座死气沉沉的小山村,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
院子里。
沈春行对着刁氏竖起大拇指,「比瞎掰,我都比不过您老人家。」
「那是!」刁氏还挺得意,「我早就想着,要把吴管事留下的东西,分一些给那姐弟俩,只是一直没想好由头,今儿算是撞我手里啦!」
吴敏如今在她手底下做事,既细心又乖巧,很难不得老太太的喜爱。
吴庆那就更不用说了,跟小老四好得一条裤子!
年前收到杨守备家送来的礼时,刁氏就在琢磨着,不能把便宜占尽,可正大光明地「给」,那是万万不能的。
先不提俩孩子的倔脾气,只怕事情传出去,会另起波折……
他们还小,得学会藏拙。
「回头从你那箱宝贝里,拿出一点,悄悄给村里填上。」
吴家的便宜刁氏都不想占,更遑论村里。
「就那么点儿东西,还没咱家最近挣得多。」沈春行可有可无地点点头。
银子给了吴家,还是用在村民身上,其实都一样。
那些山匪真正在意的,其实是沈家,更甚者,应该说是自己。
这很有趣。
可再有趣的事,也躲不过柴米油盐。
天气渐渐暖和。
刁氏翻出了大伙儿的单衣,把沈春行轰进屋擦澡。
回来一整天了,也没换身干净衣服。
沈春行坐在小凳上,先把头髮打湿,接着取了些皂粉,勉强洗净后,再舀水冲洗全身。
待换好衣服出来,难免感受到一丝凉意。
她随口抱怨:「别的我都不讲究,只求给院里起间澡房!擦澡太受罪啦!」
「这些不用你管,老王早就安排妥当了。他跟老宋两个啊,脑子也不知道咋长的,成天鼓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不光有你说的澡房,还有啥,啥,东北大炕!听说还想带着全村养猪,要把猪圈跟茅厕接在一块儿,弄啥化肥坑……」
刁氏说着话,突然笑了。
「这些人来的倒是挺巧,咱刚好缺干活儿的!」
沈春行擦着头髮,一琢磨,却是啧了声。
「如此算来,人还是少了点。」
刁氏才把小老四塞进屋,让沈鸣秋帮着擦澡,闻声没好气。
「不少了!每天都得多出去几十斤粮食!真要再多来些……你到底有没有别的赚钱门路?」
沈春行眨巴眼。
「当然有啊!」
且就等着自己回来。
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