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氏额头爆出青筋，忍耐半晌，挥挥手，让老王先带孩子进去找地方落脚。
等围在村头的人散了后，刁氏方才戳着沈春行的额头骂道：
「捡人上瘾是吧？你怎么不给我捡个皇亲国戚回来？回回都是拖油瓶！」
以前还只一个一个的捡，这回倒好，直接拉了两车！
「我恨不能敲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蹲着尊大佛！」
「……」沈春行惊奇，「这梗你都知道！莫非也是穿来的？」
刁氏快把她脑门戳出洞来，「穿什么？你还想穿什么？弄恁些孩子回来，以后擎等着套麻袋作衣裳吧！」
「……」
老太太是真有梗。
沈春行怪不好意思地往前面指指，「你别光看孩子啊，那不是还有三四百壮劳力？」
山匪们安静如鸡，默默跟着王有才一道进了村子，都没用人吩咐的，自发地去寻破烂宅院。
「壮劳力？多壮？」
「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吃得比猪差，干得比驴多……那么壮吧。」
刁氏瞬间变了脸色，嗔笑道：「原是去哄骗……咳咳，做正经事去了，那你不早说？瞧给我家大丫头瘦的，赶紧的，回家！奶给你做红烧肉吃！」
「……」
得，今儿也别去县城了。
一伙人调头往回走。
突然有道稚嫩的声音弱弱响起：「不能吃毛血旺吗？」
刁氏低头一看，这才发现，有个孩子不知何时溜过来，躲在杨一身后，亦步亦趋，跟个小尾巴似的。
自家那隻臭脾气的胖猫，正乖乖待在孩子怀中，因太过肥美，脖子处被勒出几层肉。
孩子太瘦小，橘猫太胖，搂抱的姿势瞧上去不算舒服，可那猫竟难得没有伸出爪子。
刁氏啧啧称奇，这娃娃要是长得好看呀，连畜牲都会看脸！
她纳闷问沈春行：「啥是毛血旺？」
一听就是大丫头才会编出来的幌子。
「就是鸭血……」
第154章 叔侄俩
想要鸭血就得杀鸭子，这不过年不过节的，去集市上割两条肉就算够隆重了，谁家能舍得宰牲口？
何况来了这么些人，那得杀多少鸭子啊！
刁氏额角青筋跳动，眼珠子转了一圈，忽得想起关键处，可惜地啧啧两声：「咱家也没养鸭子啊。」
如今大伙儿手里都有些閒钱，可事赶事儿，从正月一直忙活到现在，愣是抽不出空去花销。
沈家没有的东西啊，旁人家就更没有了。
刁氏笑眯眯地牵起阿九，嘴里哄着：「想要吃那啥毛血旺，且等咱有空去城里买些鸭苗……」
阿九乖得如同沈家的孩子般，一点儿不怕生。
沈春行在后面冲薛永安做鬼脸。
要等小鸭苗长成大鸭子，怕是地里的高粱都能酿酒啦！
薛永安抿唇，掩去眼底笑意，悄无声息地后退。
乡间小道狭窄，今儿来往的行人又特别多，一时间竟无人发现他离开。
唯有杨一默默扫了眼身后。
以前这种活计都是他的，自打薛永安来后，便接替了自己的位置……他心里明白，与其说是接替，不如说是交还。
那二人间，存着些旁人所无法理解的关係。
渐渐靠近沈家的宅院，一隻毛茸茸的胖球从墙头跳落，将将落在阿九的脚旁，把孩子吓了一跳。
兔狲衝着橘猫龇牙，似在责怪它的「不辞而别」。
小橘子终于舍得离开阿九的怀抱，呲溜一下，钻进门，寻找着某人的身影。
「呀！」
「呀！」
「呀！」
院子里传出大呼小叫声。
沈宴冬捂着自己的屁股跑出来，泪眼蒙蒙扑向沈春行。
「大姐！你可算回来啦！」
小娃娃脸上沾满墨汁，新做的袄子脏得没法看，大眼睛里盈满了委屈，似她一走，就成了没人管的傻孩子。
沈春行的一颗心软得不行，她微微张开双臂，快走几步迎上去，难得将自己的情绪坦然暴露。
谁想。
沈宴冬跑到跟前，却倏地往下一蹲，背过身子就要脱裤子。
「大姐你快看！我的屁股是不是被三哥打成两瓣啦！」
「呜呜呜……」
「三哥坏坏！我不要两瓣的屁股！」
她脸上的动容为之皲裂，眼疾手快地按住傻孩子的裤腰带。
一大早上的可不兴看这个啊！
刁氏顺手往沈宴冬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冲院子里吼：「能不能行！能不能行！你非逮着他一人捉弄？」
沈鸣秋站在门内冲几人傻笑。
沈春行瞪他，「来来，让我看看你屁股有几瓣？」
臭小子脸一红，倒遮去了眼底泛起的湿润。
回来的路上，沈知夏都呆傻傻地跟在沈春行身后，直到进了门，才像是活过来。
她颠颠儿地跑去堂屋倒茶，捧给沈春行后，又忙不迭去屋里翻花生瓜子之类的零嘴，翻到一半，拍了下额头，转身就要往灶房里冲。
「等等，等等……」沈春行按住她的脑袋，将其转了个圈，好笑道，「我这是回家，又不是来上门做客。整啥虚头巴脑的？」
沈知夏委屈地瘪起嘴，比划了几个手势，继而一头扎进沈春行怀中，小声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