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春行:「……」
「有些事,咱还是约定好为妙,这有凭有据的,你我都能放心些。」
老童生很快写完文书,小心递给沈春行看。
他自觉有点脑子,却没信心跟眼前的小姑娘比心眼子,别到最后,也跟那陈婆子似的,被人糊弄了还要想着给多少银子才好!
沈春行嘬牙花子。
这还真问倒了她,不由朝旁边问:「一般请教书先生,给多少钱合适?」
沈知夏无辜地眨眨眼。
伸手比划了个「三」。
意思是让沈春行回去问沈鸣秋,他或许能有点经验。
沈春行索性问老童生:「你想要多少嘛?」
老童生斟酌了会儿,犹犹豫豫道:「一月三钱银子……能行吗?」
沈春行张大嘴。
老童生顿时紧张改口:「不然给两钱也成?但是你不能妨着我继续给人写状子,家里人多,再少该没法餬口!」
沈春行……打了个哈欠。
「就先这么定吧,要不够用的话,让你儿子自己去挣。」
老童生狐疑望她眼,闷声道:「我没儿子。」
沈春行尴尬笑笑,使劲瞅了瞅他的面相,没好说,你就拿我开涮吧……
明明是四世同堂的福相啊。
能在战乱之地活到这把岁数,实属难得。
可老头又实在不像是说假话。
其中许是出过什么岔子?她转了下眼珠子,揣着明白装糊涂。
有缘自然相见。
无缘多说无益。
等签好文书,老童生小心揣进怀中,没等沈春行问,先说自己姓齐:「你们喊我老齐,齐老,都行。没别的事儿我就先回去了,怎么说都是搬家,还得回去归置一番。」
沈春行没意见,问他要搭顺风车吗?
齐老摆摆手,说自己怕得富贵病!
沈春行笑,于是跟他约定,等归置好家中物件,就去薛府留给句话,自己得了信,便带车去帮他搬家。
这回齐老没拒绝。
閒聊几句,大伙儿便准备散了,该干嘛干嘛去,都守在常大夫这儿,他还怕病人被吓着!
这时。
方才拿着药单离开的高个姑娘,转了一圈,竟然又折返回来。
手里还抓着个小乞丐。
破烂衣服露出肩头,裤子少了半截裤腿,脸涂得乌漆麻黑,一时间竟叫人看不出是小子还是丫头。
「沈姑娘,刚就是他撞的我!」
小孩脾气挺大,挣扎几下没挣来,梗着脖子瞪沈春行,「撞就撞了,你想咋地?」
沈春行一时无言。
她不想咋地啊……
齐老看了几眼,摇头:「眼生,不像是在城西这片儿的。」
其实他家就住在附近,跟周围的乞丐天天打照面,头一回见到这么小的娃娃。
估摸也就五六岁。
在北境,往往是老人孩子死的最快,尤其是没人管那种,能挨得过冬天的,少之又少。
常大夫纳闷挠挠头,「你把他抓来做啥?」
高个姑娘语塞。
显然她也没想好,许是路上碰见了,激动下没过脑子,就这么把人带来。
其实大伙儿心里都知道,使坏的乃是济昌药铺!
至于小乞丐,还真没人愿意跟他多计较。
高个姑娘臊眉耷眼地鬆了手。
「你走吧,以后眼睛睁大了,别再做些助纣为虐的事,有损功德啊。」
谁想,小乞丐在听了这句话后,眼眶泛红,竟「哇」得一声哭了。
「你们都是坏人!都欺负我没学问!药铺老闆心黑,好歹给我口饭吃,你们呢?就会说风凉话!」
大伙儿满头雾水,用眼神谴责沈春行——你弄哭的孩子你来哄!
沈春行:「……」
她招谁惹谁了吧。
「那我也给你点饭吃?」沈春行试探着问。
小乞丐立马一抹脸,用小手抓住她的袖子:「说话算数,骗人的嫁不出去。」
「嘿,你要这样说我就很难办了,毕竟已经有人想抢我回家……行吧,你跟我来。」
沈春行任凭小乞丐拽住自己,给几人递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朝四周看看,好不容易才找到个卖饼的摊子。
城西太穷了,连像样的吃食摊子都找不到。
可就是这样寡淡无味的白水泡饼,小乞丐却吃的狼吞虎咽。
「说到做到,钱我付过了,你慢慢吃。」
沈春行其实对小乞丐有些兴趣,可感受到手腕处的令牌传来热度,只得遗憾把兴趣抹杀。
她自己的事就挺多了。
当不好圣人。
小乞丐一下子变得很紧张,端着碗站起来,沈春行抬左脚,他抬左脚,沈春行抬右脚,他抬右脚……
摊主敲敲锅:「给钱了吗,就想连碗端?」
沈春行只好又坐下,无奈道:「机会我只给一次,有话你直说。」
小乞丐急得鼻尖冒汗,脸上瞬间成了黑一块白一块,语无伦次地一通乱说:「三水哥让我找城里最富贵最有地位最好心肠的人……他们都说是县令家的丫鬟……我不知道咋找……药铺老闆让我害人,我不想的,可我需要银子……」
沈春行心说找的明明挺准,笑问:「你找这样的人去做甚?」
小乞丐把碗往桌上一掷,发出清脆声响,故意放沉的奶音带出几分哭腔:「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