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李婆子这是受了冤屈,死不瞑目啊?」
有人听到这话不高兴了,咋的都诈尸了,还想给沈家泼脏水?虽然咱没分在一个地方,可当初流放路上,也是受过沈家恩惠,哪能听得这种胡言!
于是大着胆子靠近些。
在无数人的注视下,汉子伸手去探李氏鼻息。
李招财刚还在往后躲,见着这幕,当即怒目圆瞪,要扑过去阻止:「我娘守了半辈子寡,死后岂能受尔等羞辱?俗话说死者为大,你们竟敢踢棺!就不怕我娘夜里找上门吗!」
被指到的沈春行摸了摸鼻子,她是真不怕啊。
可这话没法说。
薛永安已然退回到她身旁,皱着眉上前半步,格挡开周围探寻的目光,语气淡然:「子不语怪力乱神。青天白日,何来冤魂敢逗留?」
「你你,你这是有违礼法……」
李招财见过他对敌时的凶狠,头都不敢抬,更别提反驳,两条腿抖如筛糠,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完整话。
先前还以为沈家与其并无瓜葛,他这才敢出主意将春丫头请来,何曾想,姓薛的竟不请自到!其中关係显而易见。
李招财恨不能打自己几个嘴巴子!怎么就昏了头,撞上这对丧门星!
那边。
汉子已然蹲到李氏身旁,瞄见那微微起伏的胸膛,不再犹豫,用手探过李氏鼻息,当即惊叫起:「活的!活的!她还有气儿!」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譁然声。
「天吶!李婆子竟没死!」
「连自家老娘的生死都没弄清,就想要下葬,若非小薛县令仗义出脚,今儿岂不是要把人活埋?」
「未必是没弄清吧……这灵堂设了都快有八日,倘若真的是闹了乌龙,李氏被闷在棺材八日,不吃不喝,活人也得变死人了……」
「嘶,你的意思是?」
众人望向李家兄弟的眼神变得不一般。
李氏偏心,害了兰丫头一生,可对这俩儿子却没差过!自打她断了手后,身体愈发虚弱,干不了重活,一直倍受儿媳妇嫌弃,经常连口热乎饭都吃不着,这才在雪夜轻易染上风寒。
也是因此,大伙儿初闻李氏病逝的消息,除了在心里感慨句报应外,并无多想。
李家兄弟主动上门哭丧,他们亦曾动过恻隐之心,以为二人因丧母而幡然醒悟,这才愿意上门弔唁,从为数不多的家底中,抽出钱粮给予帮扶。
如今骤然发现真相,大伙儿心底发冷。
比盖了三尺白雪还要悲凉!
「快去请大夫过来看看!今儿必须弄清楚,这人到底是死了又活,还是活着当死!」
李招财打了个哆嗦,悄悄往后退,却发现身后挡着两个彪形大汉,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表情中含着憎恶。
百善孝为先。
这年头,敢忤逆尊长者都可能被告上公堂!更何况弒母!
李大嫂一屁股坐到地上,终于慌了,她也知这事做的见不得人,倘若真被大夫瞧出些什么,那等着自家的便是牢狱之灾!
她撒泼般拍打起李富贵:「你这个死人,就会光看着!还不快快将咱娘的尸身抬回棺中!若误了下葬的好时辰,当心往后倒霉一辈子!」
李富贵此人堪称憨傻蠢笨,没一个字冤枉,以前李氏能干时,全家靠她操持,等李氏不行了,就改听媳妇的话。
他当即不顾旁人阻拦,将李氏抱回棺中,就要封盖抬走。
「且住手!」
「光天化日,也敢逞凶!」
大伙儿都要被气笑了,痛骂道:「泼妇!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李大嫂置若罔闻,一边拍打着地面,一边骂着:「你们这些丧良心的,都见不着老李家好!想坏了咱家的运道!我婆婆明明就是死了,再不埋可要臭啦……」
方才去探鼻息的汉子被李富贵强势推开,大夫没来前,谁都不敢言李氏能活多久,到底是不是迴光返照,只能瞪着眼看这对夫妻唱戏,恨得直磨牙。
「今儿守备府娶亲,有没有当官的来管管啊?他们这是要将亲娘活埋啊,我长这么大,也没听过如此丧尽天良的事!」
「咱北境虽说民风彪悍,可那是对敌军贼匪!从未把矛头衝过自家人!岂能被这外来者坏了名声?传出去,还以为咱这儿皆是薄情寡义之辈!」
「小薛县令,这事儿,你管不管吧?」
本地村民还在嘀嘀咕咕,流犯们却找准对象。
他们早已习惯了,遇事不决问沈家大姑娘!小薛县令等同之。
骤然被盯住,薛永安默然。
怎么也没想到,火会烧到自己头上。
他又不是这片儿的,拿什么管?拳头吗……
沈春行亦是咧了咧嘴。
这事儿没法管。
谁家县令能跑去邻县审案子啊?那不纯纯得罪人嘛。
她委婉地朝桥底下一指,「我俩就是路过的,你们应该去问当地的官老爷。」
就这么会儿功夫。
该来的不该来的,都到齐了。
薛永安那一脚,直接把杨家屯的天都捅破了。
弒母大案,若真传出去,在以「孝」治国的夏渊,那是足以惊动朝堂的!
「坏了咱家的喜事,还想走?」杨守备今日并不在府中,一切事务都交于杨夫人,她面色铁青地走上桥,先扫了眼跟沈春行站在一起的少年,方才沉声对管家吩咐道,「事关人命,马虎不得,速将孙大夫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