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鬼一下子来了劲儿,脸上浮现出兴奋,比划道:「您二位是没瞧见啊,那么大一条矿脉,居然藏在一座城下!若非我鼻子够灵,还真摸不到那地方!」
薛永安默然后,迟疑开口:「一座城下?」
「啊,对!那座城可比这儿瞧着有人气多啦!到处都是乌泱泱一片儿……」
「往东,途径一条山脉?」
男鬼茫然抬起头,「薛爷是如何得知,您也去过那地方?」
薛永安抿唇不语。
饶是以他的心性,也不由感到些许诧异。
矿脉竟会在六壬城底下!
吧嗒——
吧嗒——
沈春行的小手快抖成鸡爪子,敲出一阵快速又细密的乐点。
「如此看来,那些矿石,未必出自于狭村这条。」
姜氏心思细腻,所非常人,她既有意将矿脉之事隐瞒,自当会定期去河边查勘,又岂会给曹老汉发现的机会?
界碑山脉与六壬城接壤,若有人刻意搅动风云,借铁矿将山匪引至红泸县……
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怕都是剑指向一处——夏渊!
她头疼地扶了扶额:「屁大点地方,竟还能出现两条矿脉?也不知是此地太有福气,还是……」
男鬼也震惊了:「什么,两条?另一条在哪儿?」
沈春行当即眼露同情:「就在狭村,后山底下。」
男鬼:「……」
再顾不上哆嗦,呕得快要喷血!
辛辛苦苦俩月,还以为立了大功,结果东西就在眼皮底子下?
这这这,太欺负鬼啦!
「你也彆气馁,下回再努力吧……对了,你叫啥名来着?」
男鬼用控诉且委屈的眼神看向沈春行,老实回答:「小的名叫柳三郎。」
「……」
不跟老四槓,改跟老三槓呢?
她随口问:「你在家排行第三?」
男鬼摇头:「我爹年轻时曾打死三隻狼,故给我起名三狼。」
「……」
居然是这个「狼」!
她差点笑出声,忙掐了把薛永安的手背,装模作样道:「你爹是个狠人啊,你这个当儿子的也不能怂,赶明儿得空了,咱去趟六壬城,会会那个副城主。」
柳三狼眼底冒出绿光。
做人都讲究个有仇报仇,何况是做鬼!若非怕耽误自己下辈子投好胎,他其实都不舍得回来!
可细想到在六壬城中所见,柳三狼艰难拒绝:「姑娘还是先别去了,保命要紧。」
他偷偷瞥向薛永安。
「九峰十八寨的人正在集结帮手,至多两月,就要来攻打红泸县……并以薛爷的头颅为赌注,在六壬城中放下狂言,能取红泸县令首级者,将成为六峰共主!」
「我劝姑娘,早走为妙。」
薛永安面色不渝。
非是畏惧胆怯,更没有丝毫的惊诧,而是实实在在的——不高兴。
「没完没了了还?」
先前雇杀手来暗害苏苏,已然触碰到他的逆鳞,如今一而再,再而三地在他底线蹦哒,无异于找死。
沈春行掰着指头算:「庾苌走了也有五日,按说也该到地方了。」
这人伤势一见好,立马就走,跟谁虐待他似的……
按照双方那离谱至极的约定,九峰现在归他处理,且看戏要如何唱下去。
「天塌下来,有当官儿的顶。我家老爷是小官,不慌。」
比起匪患,她更关心民生。
沈春行忽然换上副和蔼可亲的面孔,对着柳三狼笑眯眯道:「赶了许久路,累着了吧?」
「……」
柳三狼又蹲回角落里发抖:「姑娘有事直接吩咐吧,我一个当鬼的,还能怕干活儿?」
他是真怕了薛家子!
以前活着时没发现,如今死了才能感知到,那犹如实质般的滔天杀气!
一介养在乡野的寒门书生,到哪去养来的气势?
靠杀鸡吗?怕不是杀了有一万隻……
「那我就直说了,」沈春行就不是客气的人。
她站起身,背着手,踱了两步,言辞充满蛊惑:「前线吃紧,粮草无收,老百姓的日子不好过啊,很需要像你这样的有志青年施以援手!若你能找来粮食,当记一大功!」
柳三狼听傻眼了:「我,我,我去哪找?」
沈春行循循善诱:「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粮食嘛。江湖上不是有个词儿,叫,劫富济贫嘛。」
柳三狼张大嘴:「姑娘是让我去偷……」
沈春行一摆手,批评道:「为国者,怎么能叫偷?顶多算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柳三狼:「……」
他虽然没什么见识,可也不是傻子啊!这一听就是要犯错误!
「天道予以众生一线生机,同样也是给了尔等改过自新的机会,」沈春行义正言辞,最后以一句话结束,「若你办好这件事,我许你还阳一年。这些日子受苦了吧?你就不想吃点酱肘子、烧花鸭、粉蒸排骨……」
柳三狼咽了下口水,狂点头:「好好好,就这么说定了!」
没有什么比一盘肉重要!
如果有,那就是两盘。
沈春行勾唇,迅速掩去笑意。她自然不会告诉他,如今只要是做鬼,都有来狭村一年游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