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听你说,知夏那丫头小时候被拐走过,我观她面色,似身中数毒,怕是受过不少苦。如今毒素深入骨髓,难以拔除,若想能活的长久,必寻一条奇路!」
姜氏从枕头底下掏出本册子,用干枯粗糙的手掌摩挲几下,方才交给沈春行。
「这东西,本该随我一同长埋地底,可既然遇见了,那就没有不救的道理。我信你,也就不怕有人用它为非作歹。只是你需谨记。倘若有朝一日遇见苗疆出来的,切勿在其面前透露分毫。不然,只怕你护不住沈家。」
简短的交代里透着无尽的深意。
用黄纸缝钉成册的封面上,赫然留有未干的笔墨。
上书着无比简洁的两个字——毒经。
第100章 认可
老人交代完,疲惫地合上了眼,周身瀰漫出一股黑气,快要将整个屋子填满。
王有才站在门外面大喊:「她就快要尸变了,真到那时,唯有被打的魂飞魄散,你当真一点儿法子没有?」
沈春行砸吧下嘴,伸出手,直接把人摇醒:「我是真没法子……可我上面有人啊!你再坚持坚持,等我找专业人士来看看。」
古往今来,能存下理智的活尸极为少见,如姜氏这般,在巨大的痛苦下仍能守住本心者,那就更少了。
她还是想看看,这世间究竟有没有天理。
姜氏早就做好散魂的准备,茫茫然睁开眼,心底不由生出一丝希望,然而方才那些话,已用尽她所有力气,只得颤抖着双唇微点头。
活人要活,很难。
死人要死,更难。
可为着还没来及长大的小孙儿,姜氏还是愿意试上一试。
——
回去的路上,二人迎面遇上常大夫。
老头扫了眼王有才,却是转头对沈春行问道:「她可否肯吃药呢?」
「啊,唉,嗐!」
沈春行长吁短嘆,做悲痛状,继而一拍王有才,掩面跑了。
常大夫面色一沉,不满道:「她这是何意?」
王有才那叫个傻眼,暗骂臭丫头不讲究,老把难事踢给自己,面上流露出几分唏嘘:「我瞧过了,不像是有病,估摸是岁数到了,身子骨又不好,要撑不下去了……吃不吃药的,也就这几日的事……」
常大夫听懂他话里意思,总算没了计较的心思,调头就要去看姜氏。
「你个赤脚大夫,懂啥子,还得我亲自去看看!」
王有才忙拉住他,苦口婆心劝说:「这地方你也瞧见了,穷的连只耗子都找不着,姜氏能活到这把年纪,已属难得,真到了该走的时候,也没啥值得可惜。她既想瞒着虎子,你且随了她的心,就让他们祖孙俩相伴到最后吧。」
常大夫挣扎了两下,没挣扎开,半推半就地被拉走。
他是大夫,不是神医。
生老病死,最让人无奈地莫过于就是这个「老死」。
嘴上说得再硬,也抵不过心里为稚子所留的一片柔软地。
回到沈家。
不等刁氏发问,常大夫当先开口:「我瞧虎子那娃聪明肯干,若他愿意,就来给二丫头当个师弟吧。」
刁氏眨么眨么眼,不知这话从何说起。
倒是沈知夏霍然站起身。
她手里还拿着颗洗净的白菜,小脸上流露出发自内心的喜悦。
这还是常大夫第一次认可了两人间的师徒身份。
「那感情好啊,以后俩孩子一起伺候您。」沈春行直接就把这事儿给定下来。
拿了姜氏的一本「毒经」,还虎子一身「医术」,大家都不亏。
常大夫亦是为自己的突发奇想感到自得。
反正一个是收,两个也是收,只要有了知夏那丫头,也就不怕再多出几个笨徒弟,总归他要办的事儿,有她一个就够了。
得意完,才感觉到腹中空空。
腊排骨蒸饭早就分完了,连锅都涮洗干净。
老头眼巴巴瞅着刁氏,直到她扯着沈春行进了屋子,才悻悻瞪了眼王有才。
「还站在这儿干嘛!回家熬药去啊!你认得那些大侄子小闺女,全在家里等着!」
一天里属早晚最冷,大伙儿天不亮就要奔往庙会,旁人家可没骡车,这小风一吹,再流点汗,最是容易感染上风寒。
如今他们已经习惯,有事找老王!老王解决不了的病,那就再去找常大夫。
「哦哦!我这就回去给你做饭!」知心老大哥岂能白当?常大夫一张嘴,王有才便明白他的意思,从竹竿上取走条腊肉,在仨孩子的注视下,理直气壮地走了,「算我借的哈,到时让你姐还。」
咔嚓——
沈鸣秋差点没把笔桿子捏碎,「这人什么毛病?」
沈宴冬的小脸皱成了窝瓜:「肉肉没了,咋告诉奶?」
听到这个致命问题,沈知夏沉默着把菜端进灶房,再悄悄带上门。
这活儿她是真没法干,爱莫能助!
俩傻小子对视。
沈鸣秋眼疾手快地关上窗:「哎呀,今天的字要练不完啦,可不能再被打扰!」
沈宴冬:「……」
傻孩子不算大的脑袋瓜里,好像头一次,读懂了何为是「险恶用心」。
他悲愤地朝俩小隻扑过去,「咱仨打一架吧,谁输了谁去告诉奶!」
小橘猫轻巧地跳到墙头,拿屁股对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