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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都第四杯了,里面咋一点动静没有。」葛巴暗中嘀咕。

后门口停着两辆马车。

一辆是送人来的,一辆是薛府备下的。

茂平坐在横樑上发呆。

本来他们都准备动身了,没想到蔚达又折返回来,只得把行程暂缓。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薛永安那少有的耐心快要消磨殆尽。

他把茶盏放下,沉吟道:「蔚兄给沈家的礼物,我已托人送去,可还是有什么不放心的地方?」

言辞直白得不像是读书人。

倒是跟传闻中迂腐不知变通的性子极为相符。

蔚达思量着,面上微微一笑:「以沈家与贤弟的关係,哪用得着我担心?说来许久未见沈家大姑娘,她身为贤弟的丫鬟,竟然不留在府中,着实让为兄诧异啊。」

薛永安尬笑。

怕什么来什么呗。

他本是要随田旺林一同去狭村,在发现来征兵的是蔚达后才改了主意,好不容易交接完把人送走,没想又折返回来。

结果这人东问西问,就是不入正题,俨然一副来走亲访友的架势。

「这大好的日子,你府上怎冷冷清清,莫不是,嫌为兄踩着饭点来,舍不得好酒好菜?」

薛永安尬笑到连自己到觉僵硬。

好菜没有,好酒倒有一坛,然而已经搬上马车,挂了「沈」姓。

见他闭口不言,蔚达心里明白几分,果然是没打算在家过年,只怕自己前脚一走,这位贤弟后脚就要去找沈家大姑娘。

他想着事,神情一肃。

「我听闻,你将骆管事下了大狱?」

薛永安把手搭到桌上,轻敲两下,反问道:「她胆敢谋害朝廷命官,难道不该吗?」

蔚达摇摇头,「那件事无凭无据……再说已然过去了,你还真想因此跟国公府生出间隙?」

「此事非我想不想,蔚兄应该去问问国公府的人才对。把这么一个胆敢弒主的刁奴送来,莫不是很想让我死?」

这话一出,等于彻底撇清双方间的关係,连最后的遮羞布都没给国公府留。

蔚达心下瞭然。

他确实小看了这位薛氏分支里出的少年天才。

明明身手高超,且文武双全,一朝被贬,亦不曾有过半分萎靡。

能屈能伸,伤时愿蛰伏,放得下架子,敢于跟一介小女子达成某种「协议」。

真到危机关头,却也舍得亮出底牌,不做那躲在暗中,坐看他人生死的毒士。

如此人物,在京中时,竟被当作目中无人的酸儒。很难说,这里面有没有国公府的推波助澜啊……

蔚达眼里闪烁过复杂的情绪,良久后,忽得起身。

「既然贤弟不准备留饭,那为兄就先告辞了,以后有机会再来叙旧。」

他略显刻意地垂眸看了眼薛永安。

「沈家大姑娘聪慧可人,就算放在京中,亦是不多见的才女,你既将她留在身边,当珍惜才是。」

薛永安脸上的笑容转淡。

他不喜欢有人惦记着苏苏,给沈家送礼可以,给苏苏,不行。

「如今京城且还乱着,贤弟当谨言慎行,一切未成定局前,你我,亦或是国公府,都莫要轻言放弃。」

蔚达留下句意有所指的话便离开。

薛永安把他送到门口。

临上车前,对方还在念叨着沈家。

「我观那几个孩子都非寻常,以后定然能有所成,贤弟莫要误了人家啊。」

一个在板车上躺了半截路程的病秧子。

一个不会说话的黄毛丫头。

再加上一个都三岁了,还在牙牙学语的傻孩子……

茂平实在没看出来,到底是谁不同寻常?

「老爷,他这是啥意思啊?」

薛永安大步跨上马车,一掀帘子。

「多事人自寻烦恼,莫要理会,速速前往狭村……再晚一步,你我只能馒头就大酱!」

茂平当即顾不上别的,使劲一挥缰绳。

他前些天可是往沈家送去好些猪肉跟熏鸡!

要没吃上,多亏心啊。

——

按照习俗,吃年夜饭前,需得放一串鞭炮。

而古代的鞭炮,则称之为「爆竹」,乃是用一节一节的空心竹,放到火中燃烧,随之会发出「噼啪噼啪」的声响。

往年在庄子里时,沈家都会提前备好爆竹,可今年来到北方,却是找不着的。

刁氏干脆敲了几下铁盆,以此代替,反正都是听个响,权当图吉利。

完事她招呼大家落座,见门口站着个面生的小伙子,畏畏缩缩,不敢进来似的,忙一把将人拉进来,按到桌旁。

「来者是客,你千万别客气,你要在饭桌上客气了,等会儿他们可不跟你客气。」

把人听得一愣一愣。

他哪是客气,明明是冻伤未痊癒,走不快啊!

见来人有些呆傻,刁氏一捅沈春行,「对了,这人叫什么?」

沈春行直接大声:「问你了,叫什么?」

「……」刁氏牙疼般呲了一下,「合着这么些天,你们连人家叫什么都没问?」

沈春行无辜耸肩,「需要问吗?」

她又没准备将其留下。

非是自己捡的人,才不乐意管了。

小伙子本来长得就白,生着病就更白,听完两人的嘀咕,那是白里透红,闷声吐出俩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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