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傻,能听出话里隐含的意思。
田旺林默了会儿,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笑着开口:「果然还是沈姑娘最懂薛大人的心!」
「本来按照规矩,每户都得出一男丁,可薛大人与来征兵的军爷说情,准许一村只出二十人。」
「二十人?也不少啊,咱村里统共就二三十户。」沈春行嘴里嘀咕。
「当然那是指大村子,如狭村这般的小村子,出十人便可。」
沈春行这才点头,饶有兴趣问道:「来的是哪位军爷啊?」
田旺林笑得越发和蔼可亲,「姑娘又在这儿跟我说笑了,自然是蔚千户啊,难不成,咱家大人,还认识别的军爷?」
果然是蔚达。
与沈春行料想的一般。
只是眼前人的态度,令她有些费解。
怎么就,咱呢?
便是知晓薛永安与军中有旧,也不至于对他府上的一个小丫鬟,巴结至此。
「只征十人?」
除去沈春行的纳闷,大伙儿很惊喜。
可看完一圈,又变成为难。
十人也是人,究竟谁去谁不去……
刁氏半阖眸,只当作没听见,她才不去做那得罪人的事儿!
最后还是田旺林极有眼力的当了这个坏人。
在剔除掉家中无成年男子的几户后,让其余家都来抓阄。
一时间,有人欢喜有人忧。
没抓到的喜极而泣,抓中的抱头痛哭。
反正就是一起哭呗。
连带着周围的家人皆是凄凄切切。
沈家没好继续看下去。
他们家没成年男丁,留下只会碍旁人的眼,索性先走一步。
直到傍晚,人群才散开。
名字记到丁册上,便意味着三年的兵役。
好好的年三十,彻底成了分别夜。
此时,沈家。
「万幸没有把你纳入咱家户籍上!不然今儿……」
刁氏话说一半住了嘴。
她还是不习惯将心里的善意表达出来,怪彆扭的。
「不然今儿咱家也得提心弔胆!」沈春行帮她话说完。
杨一单独成户,按说也得服役,可他属于「老弱病残」里的「病残」,既不知自己的来历,时不时还要犯头疼的毛病。
方才,沈春行试探着把他的情况告知田旺林,结果对方立马将其剔除在外。
「刚那位兵爷,是上回来的捕快吗?我咋觉得,不太像啊。」连刁氏都觉出对方的变化。
沈春行没有回答。
寻着敲门声,打开门。
外面站着的正是话题中的人。
「姑娘可让我好找啊!」
田旺林朝内望眼,目光在几个孩子身上一一扫过,继而指了指身后马车。
「蔚千户托我给你家送点东西。」
沈春行微怔:「给我家?」
「是啊,蔚千户说了,这一路走来,多亏有姑娘在,没啥好感谢的,权当提前拜个早年。」
田旺林说着话,将车厢内的东西搬下,又特地将一个礼盒摆在稍远的地方。
「这些都是蔚千户送的节礼……这个,则是田某的一点小心意。」
蹲在墙后的刁氏偷偷探出头,在瞄见那琳琅满目的一地物品,狠狠掐了下大腿。
嘶……是真的!
这这这,苦了半辈子,咋一到北边,老有人上赶着来送钱?
莫不是真像大丫头所言那般,此处于沈家而言,是福地?
老太太的一颗心彻底有了着落。
门外。
沈春行没有推辞,客套几句,便目送着人离去。
送礼的人都不在这儿,她推辞,也推辞不了。
倒是想明白一点。
难怪这位班头如此快地舍去架子,看来蔚千户的背景,不仅仅表面那般简单。
第87章 年味儿
二人都知边关最缺什么,送的节礼显然精心挑选过。
「棉花绸缎,香料盐巴,熏肉白酒……」
虽不是多名贵的物品,却样样都送到刁氏的心坎上。
她细数过一遍,眉开眼笑地夸讚。
「要么说人家能当大官,就这点小事儿,还一直惦记着,那药汤,咱自家人也没少喝嘛。」
一路走来,除了帮着熬药汤外,刁氏实在想不出,大丫头还有出什么力。
总不能是为着运了两回水吧?
因而,蔚达送来的节礼就显得过于丰厚。
以前只听说犯人贿赂官差,何曾见过当官的给犯人送礼!
「不会有事要找你办吧?」
「堂堂千户,能有什么事让我一个小姑娘去办?」沈春行被逗笑,随口道,「许是为了感谢薛大人吧,上回遇马匪,他跟杨一,不是杀得最多吗?」
刁氏哑然。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听着,咋就那么怪……五品官为了跟七品官套交情,给他家丫鬟送礼?
感觉更不靠谱了!
她摇摇头,索性不去管,左右没人能让大丫头吃亏,掀开单独摆放在一旁的礼盒,纳闷道:「这是,老姜?」
沈春行回头看眼,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扔给坐在院里閒聊的俩老头。
「是药材。」
常大夫老眼昏花,险些被砸到头,幸得王有才出手,一把捞住,对着日光仔细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