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六壬城呢,明面上由城主府统治,暗地里鱼龙混杂,啥勾搭私活都接,上个月,黑市里发布了一则追杀令。」
「价钱不高,只有五两银子,而要杀的对象更是寻常到令人诧异。本来这活儿没多少人感兴趣,正好有人问到我头上,閒来无事,便来看看。」
「听你意思,还是个职业杀手?」沈春行扫了眼男人白净的双手,继而转到被遮盖住的双脚,最后定格在那张煞白的脸上,「如今看到了,感觉如何?」
汉子嘴唇蠕动,彆扭地哼声:「还行吧,你是个好人,我不杀你。」
沈春行笑了,并不质疑,而是疑惑道:「既不准备杀我,为何还在此逗留?」
「起初是跟另一伙人撞了个正着,想留下看看他们要做甚,」汉子倒也坦诚,语气唏嘘,「后来被你家那大个子撵过几回……」
话未说尽。
可看其满脸不服气,沈春行便猜到意思,帮他把话补完:「没想到我这儿又来一个……二抓一,我都替你不甘心啊。」
「可不就是!」
汉子微微抬起胳膊,轻拍了下床板,刚要附和,见对面俩人笑得一脸慈祥,顿时就下不去嘴。
他咋觉得,自己不太像是俘虏啊?
好歹尊重下自己!
「我说的话,你都信了?」
沈春行问完后,起身要走,直接把汉子给看愣住。
「为何不信?你在骗我?」
「我从不骗小姑娘……」
「你这话听着可就有点儿,容易被揍。」
在沈春行的揶揄中,薛永安横了眼汉子,朝他举起拳头。
「等你伤好,可与我再战,这回保证让你心服口服。」
汉子在疲惫中缓缓合上眼。
心里的那么点儿不安,早就散开。
他也不知为何,莫名鬆口气,果然,愿意举着一个村子前行的人,错不了。
这样的人,不该死。
——
两人出了屋子,正面遇上常大夫。
「能救?」老头说话向来直白。
「得救。」沈春行也不是绕弯子的人。
「你说行就行,我反正不管事,出了问题……薛大人担着。」常大夫立马去给人送药。
沈春行没有多解释,临走前,衝着老头的背影喊了声:「午食也来家里吃啊!今儿薛大人下厨,腊排骨炖汤,倍儿香!」
常大夫顿时加快脚步。
经过这些天,他已经想明白,跟未来徒弟家有啥好客气?厚脸皮才能吃的香。
他一定去!
等两人走出大门,不待薛永安开口,沈春行先兀自说起。
「这人虽是天生的杀手,可搭错了一窍,本性纯良,从未沾血……其实也挺奇葩的。你说他这么多年,靠啥吃饭?」
百分百失手率啊。
没被僱主打死都是稀奇。
薛永安迟疑了一下,犹豫着道:「他长得……挺白。」
何止是白。
五官端是清秀。
沈春行做作地捂住嘴:「哎呀,你是说……哎呀呀,哎呀呀……人家都不好意思听了……」
话音一转。
「你咋对这方面如此了解,难不成你也当过小白脸?」
薛永安以手拂面,痛定思痛,「来年开春,咱家的地,我包了。」
他势必要晒成小黑脸!
沈春行噗嗤声:「呆子,包养你的,不就是我这个富姐儿吗?」
上回还从她这拿走一金簪呢。
薛永安给面子地点点头,「你要这样说的话,那我很难不吃软饭。」
说笑间,走到了沈家门口。
他抬眼望去,眉头蹙起,终于想起正事。
「六壬城……要我走一趟吗?」
「不着急。」
沈春行摊开手,亮出把玩许久的玉符。
「对方既只肯出五两银子,想来也不是非要我的命。我思来想去,能值得被惦记的,除了何良仆赠予的玉符外,便是把灾民带来了北境。」
原本那些人大都落草为寇。
且与北境这边的马匪有着关联。
让其归顺,很难说没有挡到谁的路。
「往东走过一座山……我说怎么没听过东边的事儿,原来六壬城在界碑山后面啊,如此看来,矿石一事,也与其脱不了干係。」
听她分析完,薛永安眯起眼,忽得问道:
「上回你说要与老白讨个方便,可有说,什么时候把阴魂送来?」
「我也该见见他这个老熟人了……」
第75章 没办法的办法
北境的第一场雪,来得又急又狠。
大伙儿即便早有防备,依旧是一夜间病倒了半个村子。
刁氏转过一圈,忧心忡忡地往回走,还没到家,头顶又开始飘起毛毛细雪。
「这样下去可不行啊,那菜地能熬的过去,人熬不过去啊!等到开春,东西若是收不上来,咱家要亏大发!」
她带着满身风霜而归,脸颊被冻出干纹,嘴上要强,眼底的担忧却抹不去。
「知您看不得人间疾苦,咱家不是堆了很多生姜吗?大不了,您就再多赊他们一回。」沈春行赶忙替其倒了碗热茶。
「你就别给我戴高帽子了,没事弄恁多生姜回来,原是在这儿等着……」刁氏哆嗦着喝了口茶,神情和缓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