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伙儿都怕他,不敢不听啊。」
「自从三个月前,外面的人不来以后,就彻底没人找我家买草药了。我爹实在没法子,才把我卖去县太爷家,好歹能吃上口饱饭。」
济昌药铺,便是方才沈春行准备进去的那家。
难怪会被宝儿阻拦。
她皱眉:「一个药铺老闆罢了,为何都要怕他?」
葛大牛拉住仍在忿忿不平的宝儿,含糊应道:「具体我也不清楚,反正大伙儿都在传……有说黄老闆认识军爷……有说他跟六壬城有点瓜葛……还有说见过外族人出入药铺的……」
「其实这附近本有好几家卖草药的货郎,先前也都不当回事,可自打有一家被地痞砸了回摊子……之后就再没见过那家人在城里出现过。」
「咱小老百姓,做这买卖只为餬口,能不惹事就不惹事。」
在男人的嘆息声中,沈春行回忆了下那药铺掌柜的面相,不由发出嗤笑声。
一个胸无点墨的短命鬼,也想做黑白两道通吃的主?
果然还是本地百姓太老实啊。
笑声引起了葛家俩父女的诧异——小女孩则是坐在门槛上兴致勃勃磕花生。
吃一半,留一半。
留的那半花生米,被她全塞进宝儿手里。
仍是一颗都没给她爹。
「你妹子啊?」沈春行没忍住,问了个听着就很愚蠢的问题。
「啊……对对。」宝儿一愣,忙拍了下小女孩的脑袋,「二妮,快来见过沈姑娘。」
葛二妮抬起头,脆生生喊了句「姐姐好」,继而朝沈春行伸出小手。
「你这孩子,脸咋恁大!」宝儿瞪起眼。
沈春行一乐,摆摆手阻止,把剩的半包花生全给了葛二妮。
她今儿这趟没来错。
葛家父女有着小人物该有的谨慎与算计……可心是好的。
便已足够。
人无完人,她同样藏着许多小秘密。
在把常大夫开出的药单递给葛大牛后,沈春行指指晒架:「不知大叔这里,可否有更好些的药材?譬如,人参、三七、鹿茸、黄精之类……」
葛大牛咽了下口水,虚擦下额头,苦笑道:「我若是进得起这些药,何必留在这受黄老闆的气?早就想法子迁走了。」
「眼下没有,以后可以有。」沈春行笑笑,「单子留给大叔,三日能否配齐?」
葛大牛诧异着扫眼那药单,才发现上面所列出的品种极多,瞧着不像是一两副药……倒像是给谁家学徒练手之用。
他默默盘算了会儿。
这些药材不比人参鹿茸,皆是些寻常且廉价的,但胜在数量多,辛苦跑一趟倒也值得。
正要答应下来,又见沈春行取出一对碧玉耳坠。
「我初来红泸县,也不知当铺门开在哪儿,且拿此物当定金,若是大叔能寻来好药,咱再慢慢结算。」
葛大牛的眼珠子快要粘到那耳坠上。
凡是能在南集市混生活的人,没有一个眼力差的。
价值好几十两的东西,竟就这么随意押给自己……他忽然觉得自家还是低估了新来的县令啊。
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
比权势,在红泸县这一亩三分地上,谁能比得过县太爷?
若是其再有着丰厚财力……
葛大牛当即拍起胸脯,「承蒙姑娘看得起,此事包在我身上!定不负所托!」
——
从葛家出来后。
沈春行又带着宝儿回了城南集市。
只不过这回是她走在前面。
见其步伐从容地穿梭在复杂窄巷间,宝儿震惊地打起磕巴。
「南,南边的人都这么聪明吗?不瞒姑娘,我,我小时候可没少在里面迷路……」
沈春行笑着打趣:「这事儿,你得问老爷。」
反正她不是路痴。
回到集市口。
沈春行先是去最里面的牲畜行买了辆骡车。
来时能蹭,回去总不好让人家特地相送。
虽然她有那个身份,但自觉没那么大脸。
牙人见来的是两个黄毛丫头,张口便是「三十两」,还用一种挑剔的眼神上下打量。
「三十两?你咋不去抢!连骡子带套车,顶天了也就十八两!你若不卖,大不了咱多走些路,西集市那边肯定比你这便宜!」
宝儿拉起沈春行作势要走。
牙人一听便龇起牙,竟然来了个懂行的,价钱恰好咬在自己的底线上啊。
再将宝儿上下打量,很快得出结论——得,本地人!
「行,十八两!要你就拿去,不要你再去西集市看看,像我这种牙口好,正值青壮年的骡子,如今可不好找啊……」
牙人自夸的话没说完,便发现宝儿冲他一扬手。
「签契子吧!」
牙人一愣:「嘿……」
认命般领着人去办手续。
见后面那个姑娘唇红齿白,小脸嫩的能掐出水,瞧着不像本地人,牙人不甘心地攀问:「这位姑娘面生的很,不知是哪家的?」
沈春行眨眨眼,害羞般掩唇:「确实是刚到……我家住在县衙后面……对,就是新搬来的薛府,薛县令家!」
牙人:「……」
麻溜写好契子,恭敬地递给沈春行,还不忘给骡车送上副软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