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大人也在吶……」
当时在村头,大伙儿可是看着沈春行将他带走,如今再问,薛永安自觉没法回答。
只得努力保持微笑。
「分粮而已,怎去了如此久?」沈春行早有预料,故意把话头引回来,「怎么个瞎掰扯法,奶你给我们说说看。」
「还不是那些人,各有各的小心思,依我说按人头分,可家里没孩子的就觉得吃了亏,非说孩子比大人吃得少,理应少分些。」
刁氏坐下,扫了眼薛永安,犹豫着把话说完。
「吵了半天没吵出名堂,他们非要让我拿主意,我就说要不按户口分吧,三五七口都有定量,至于回去后怎么吃,那就是自家事了。
「这救济粮嘛,又不是不用还,眼下多占了,以后要多还,且都一样。真要图一时饥饱,只怕来年会成空。」
几人边听边点头。
「老夫人看得很通透,乃是有大智慧的人。」常大夫赞道。
沈春行一比大拇指,几个孩子立马全跟着竖起大拇指。
薛永安慢了半拍,又被刁氏扫了眼,顿时有些坐不住,细细思索起——该如何不动声色地拍马屁,且要拍得人高兴。
然而没等他想出名堂,刁氏缓缓补完后面的话。
「啥大智慧啊,我就是知道自家几斤几两,比他们少了点贪心……可那些人也不知发什么疯,句句把我捧上天,非要让我去当劳什子村长……」
「你们说,这自古哪有女子当村长的?就算我愿意,朝廷也不能同意啊……」
第51章 不出七日
「这真是……」
听完刁氏的复述,常大夫使劲一拍桌子,紧皱眉头,可在发现被孩子们盯住时,还是缓了缓情绪,勉强吐出两个字。
「乱来。」
老头像是很不满。
「我也没说不乱来……」
刁氏斜睨他眼,倒也没生气。
「所以我这不是领了粮,就赶紧跑回来了吗,懒得跟他们掰扯。」
「你是对的……」
常大夫点点头,话说一半,又被几个孩子盯住,莫名觉得气一短。
他自觉不是什么迂腐之人,可如此奇闻,确也难以接受啊。
「话不是这么说的,为何女子不能当官?咱夏渊国律令中可有明言?」沈春行笑着倒了一碗茶,递给刁氏。
「并无。」薛永安答。
「我记得,以前在临安时,不少见女子出来做营生?」沈春行又倒了一碗递给常大夫。
老头抿了抿干瘪的嘴:「我朝这几年确实有鼓励女子行商……」
「这不就对了,」沈春行把第三碗茶放到薛永安身前,「再者,村长,能算是官儿吗?」
「无品无阶,连里正都够不上。」沈鸣秋抢答。
眼神期盼。
然而桌上统共只有四个碗,沈春行自己占了一碗,便只能对着沈鸣秋耸耸肩。
「百户为里,五里为乡。」
「咱来之前,这村子里不过余六户人家,如今加上咱们,也才三十来户。」
「一介村长,不过是个虚职,且看咱这村子,像是寻常人会来的样子吗?」
「既如此,女子为何当不得?」
「我奶要是肯当啊,该是村里人占了大便宜才是。」
沈春行用手沾了点水,在桌上细细画出一个圆。
无人知她动作背后的意思,都在品味着方才那番话。
常大夫端起碗,半天没喝上一口。
只觉这话乍听有理,细听……却是琢磨不出的怪异。
刁氏都被说晕了,狐疑着摆摆手,「既然他们占便宜,那这村长我就更不能当了,这么多年了,还没谁能占到咱家的便宜!」
沈春行笑容僵住。
手下一顿。
好好的圆缺了块边儿,宛如被衝破防线的城墙般。
薛永安清咳声,及时补道:「村长虽不挂职于官署,但辅佐里正有功,每年夏收时可分得些口粮。」
这话一出。
刁氏立马站起,转身就走,「既然大家盛情难却,那我就勉强答应吧,当是为大丫头积福,且让他们占一回便宜!」
沈春行……面无表情地把人按住,「不急,先吃饭吧。」
「能不急吗,谁知道这些人发啥子疯,万一回去后,被一顿饱饭冲清醒了,那好事还能落咱家头上吗……」
刁氏嘴里嘀咕着,倒也没坚持,左右扫扫,冷不丁问道。
「都到饭点了,二位还不走吗?薛大人可得趁早啊,据说咱这村子离县城最远。」
薛永安没说话,看向桌上唯一剩下的冷包子。
八个包子,沈春行只吃了一个,刁氏吃了俩,仨孩子分食两个,常大夫跟杨一各吃了一个——当然,鸟蛋还有些剩的窝窝头都给了杨一。
想起孙女先前说起的粮肉,刁氏看向薛永安的眼神和缓许多。
反正自家也只是分了些粗粮,有米无菜,爱吃就吃呗。
至于常大夫……
老头默默摸出一把铜子放到桌子。
得有二三十枚。
在临安城买斤猪肉才十几文。
「二位坐好,饭马上来!」
刁氏把铜子扫进怀中,眉开眼笑地走了。
没想到老头看起来磕搀,家底子挺丰厚!
「老爷子身体挺健壮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