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敛了敛情绪,哭丧着脸朝一位年长的官差诉苦:「大人啊,这样下去,走到雨停怕是也走不到驿站,反正都是淋雨,索性就站着淋吧。」
一张嫩白的小脸皱成包子状,还是落水的包子。
瞧着委实可怜。
「瞎胡说什么!」
那官差至少有四十,家中小闺女便是如同眼前的女娃娃这般大,见小姑娘冻得瑟瑟发抖,如同霜打的茄子般,又和声补了句。
「放心吧,走不了太久,自会有人去寻避雨处。」
两人说话间,有官差翻身上马。
「老张,你带人继续往前,我先去探探路。」
瞄见马背上的人,沈春行刚松的一口气,又提回嗓子眼。
是那位领头的押送官!
她紧紧盯着男人的头顶,只觉黑漆漆的夜空,都没他此刻的运道可怖。
此一去,当是阴阳两隔。
「慢着!」
想到自家这一路还得靠对方庇护,沈春行下意识出言阻拦。
喊完她又后悔了。
只能祈祷自己人微言轻,应是不会被搭理。
岂料对方当真应声停下,调转了马头。
恰好贵人的马车此时行至身后。
沈春行眨眨眼,当即惊慌失措地喊道:「慢着慢着,莫要踩到我的脚!」
马夫闻声满脸诧异。
再没听过如此荒唐的话!谁家马儿能踩着人脚……唔,反正他没见过。
就这一晃神的功夫,马像是被小姑娘惊到,高高抬起双蹄。
「且住手!」
蔚达面色一沉,误以为是马夫故意为之,忙呵斥出声。
然而等凑近了才发现,事态的发展有些诡异。
那马抬高双蹄,又重重落下,与小姑娘只在咫尺之间。
可她瘦弱的肩头纹丝不动,脑袋依旧是微微上扬,任由雨水冲刷。
反倒是马夫神色仓皇,被摇摆的车厢内发出「砰砰」的撞击声。
「老爷!」
蔚达沉默良久,翻身下马,招呼人来将其牵走。
在此等情境下,马匹极容易受惊,不骑为妙。
「你方才不是叫我?」
沈春行脚下没动,侧过脸,见男人头顶的黑气已然散开,装傻道:「我喊大人做甚?」
蔚达拧眉,又问:「如此惊险之事,你不怕?」
沈春行嘴角下撇,一副要哭不哭的呆滞模样。
「怕啊,我都怕得走不动道了,能请大人将我家人喊过来吗?」
蔚达……
他直觉眼前的小姑娘很有意思。
就是脾气太坏,爱拿人当傻子耍。
「老张,你送她过去。」
临走前,蔚达鬼事神差地回头望了眼幽深莫测的山林,继而长长地舒了口气。
只觉得黑沉沉的夜空,仿佛一朝散开,再没有压得人喘不来气。
第9章 坏事倒有一桩
沈春行是被刁氏薅回去的,屁股上结实挨了两巴掌,龇牙咧嘴地歪倒在板车上。
沈知夏连忙将伞挡在她的头顶。
出来时统共带了两把伞,一把被沈鸣秋擎着。
他替了沈宴冬的位置,坐在一堆行李中,膝上还窝着个正在酣睡的傻孩子。
沈春行啧啧称奇,「咱家小老四这体质,令人羡慕啊。」
沈鸣秋……鼓起腮帮子,「羡慕归羡慕,你瞅我做甚。」
沈春行嗤笑声,来不及打趣,又挨了刁氏一指头。
「你又去做了什么好事!什么好事!」
天知道她找过去时,见旁边跟着个官差,心里有多慌!
只恨没拿绳子将大丫头栓裤腰带上!
沈春行跳下板车,双手一摊:「没做什么好事啊,坏事倒有一桩。」
她本只想随便找个由头,糊弄过去,哪想会惊到马。
人是救着咯,锅自己背了……这波感觉有点亏。
听完沈春行的叙述,刁氏颤巍巍捂住胸口,「人家不能来找咱算帐吧?」
「应该……不能吧?」沈春行难得心虚。
她没见过贵人本尊,自然不知其心性,但观那妇人,却不是个好相与的。
只怕迟早还是要生事。
「县官不如现管,好在咱是流放犯,只要没到地方,咱都归蔚大人管。」
沈春行的安慰,换来刁氏的一记大白眼。
没心没肺说得便是她这样的人吧。
一行人慢吞吞前行。
走了不大会儿,前方传来转道的命令。
听说官差找到避雨处,方才还一步三逗留的众人,当即把鞋底子磨出火星。
也算是他们走运,蔚达等人离开没多久,便找到一处天然的山洞。
地方还算大,勉强能挤下。
只是马匹车辆得留在外面。
「什么,让我家老爷跟这些人挤在一处?那可不行……」
妇人打着伞下了骡车,牢骚发到一半,被车夫的喊声吓到花容失色。
「不好啦!老爷撞到头,流了好大一摊血!」
刚巧路过的沈家人……
杨一抬起头,瓮声瓮道:「要不,咱跑吧?」
大伙儿齐刷刷瞅他。
「我还站这呢。」老张不满地开口。
送小姑娘找到家人后,他便没离得太远,眼下安排众人进山洞,想着给小姑娘寻个干燥些的好地方,挨得更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