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势者的一弹指,于弱小的人而言,无异于一场风暴。
她并不在意——原本也没把对方看得多重要——只是人生在世,不蒸馒头争口气。有人害她失去了一个(普通)朋友,她也不能让她们痛快。
言真真决定报復她们,找凌恆一起写作业。
顺便补习一下。
她担心以后老校长给的东西,大部分都会是英文。
要了卿命了(〝▼皿▼)
考试遇到生僻词,跳过无妨,神秘故事读不懂关键词,那是挠心挠肺啊。
这可苦了凌恆。
言真真是个相当有主见的学生,说她错可以,必须证明她哪里错了,不然她就是对的。偏偏很多题目都是主观题,解释起来特别费心力。
凌恆头一回给人补习,不似杨晓之,初中就给人补习赚零花钱,早就练就出了对付学生的本事。他脾气再好,也是众星捧月的大少爷,没吃过被人槓的苦头。
简直比自己学习累一百倍。
不过,言真真用功起来非常认真,全神贯注,效率极高,进度每天都在推进,到考前一个星期,基本上就把平均成绩拉到了及格线。
几个月赶完两年半的量,哪怕及格也已经非常了不起。
凌恆鬆了好大一口气:「最后两天,你再巩固下,多背几篇范文。」
「歇会儿。」言真真用言灵让自己集中注意力,后遗症便是特别累,肚子饿得也快,「我去买个甜甜圈。」
凌恆:「我要吃三个。」
她感嘆:「你好能吃啊。」
他:=_=
凌恆假装没听见,顺手拿起了旁边的书翻开,准备看两页閒书休息下。书里夹了什么东西,一翻就翻到了那一页。
下一刻,他的视线凝固了。
书页里夹着的正是那张抄录了海神讚歌的薄纸,边角捲曲微毛,沉淀出百余年的岁月。
他的眼前又开始出现幻觉,黑沉沉的天幕,狂风暴雨袭来,大海波涛汹涌,暗藏无数杀机。渺小的船隻上,传来人类悽厉的叫声,古怪的呢喃响彻在耳畔。
太阳穴一阵阵刺痛,他不由低下头,手掌牢牢摁住额角。
许久,疼痛才如潮水退去,幻觉消失了。他微不可见地鬆了口气。
「你见过这个吗?」言真真甜美的声音自背后传来,手举着奶茶和甜甜圈,口吻随意,「我听说这边的人以前都信奉这个神。」
凌恆抬起眼眸,低声问:「从哪里弄来的?」
言真真拆开甜甜圈的纸袋,笑眯眯地说:「别人送给我的。」
他翻过书籍,发现是《s国通史》,共五册,都是大开本的厚傢伙。这本是第一册 ,传单夹的地方正好说到了海洋崇拜,角落里还有一副拓印的壁画,栩栩如生地描绘了一个人首鱼身的形象。
编者说,这是s国土着早期的神灵崇拜,与《圣经》中提到的非利士人祭拜的神祇「达贡」十分相似。
「我找了很久才找到祂的名字。」言真真半真半假地说。她找是找了会儿,不过是通过言灵找到的,没费什么劲:「通过这个名字,我找到了个有趣的东西,就是太长了,还没看完——你要看吗?」
凌恆深深吸了口气,问她:「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吧?」
「当然。」她说,「你怕我疯了吗?」
「我怕你将来后悔。」凌恆说。
言真真递给他个浇满了巧克力酱的甜甜圈:「错过了我现在就会后悔。」
两人已经相处了一段时日,凌恆算是明白了她的为人,也不再劝,问道:「你找达贡干什么?」
「我好奇祂是不是真的存在。」言真真吸了口奶茶,自书包里翻出一张复印的旧报纸,「你看,这是《泰晤士报》的一个报导,说在一个褐色海藻繁盛的海边,曾有人发现过祭祀祂的祭坛,现场有什么什么什么,你快翻译一下,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凌恆瞄了眼,口述直译:「现场有残破的人骨,鲜血绘製的古怪符号,以及数以千计的死鱼尸体。当地人说,在某个夜里曾听到这个山洞发出惊雷般的巨响,此后,海边的渔民再也无法捕捞到鱼群,村庄因此荒芜。」
她眨了眨眼,说道:「全都是侧面描写,好像有,可谁也没有目睹过,全都是似真似假。」
「你没有听说过吗?不可直视神。」凌恆别过视线,淡淡道,「人是无法与神明直接接触的,哪怕只有一点点,都会陷入疯狂。」
言真真若有所思,半晌,回眸而笑:「好不好奇是谁给我的线索?」
「不好奇。」他垂下眼眸,专注地吃甜甜圈,「我已经猜到了。」
她问:「然后呢?」
「然后,你就可以背范文了。」他平静地说。
言真真看出他不想多说,不再追问,换了个轻鬆的话题:「这奶茶真好喝。」
「为什么我没有?」凌恆被她勾出了不满。别人补课她付钱,他补课就什么都没有,年级第一不配吗?
言真真弯起嘴角:「这是别人请我喝的,刚才有个很帅的小哥,不小心踩了我下,就一定要请我喝奶茶。」
凌恆怔了下,大感奇怪。
复习的这两天,他和言真真单独待在双人自习室里,几乎坐实了绯闻,就这样还有人敢去撩她?
「他很有勇气。」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便签纸,上面是个联繫方式,「行动力也很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