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半蹲到车座下,嘴唇微动:「我们不会有事的。」
「嘘。」凌恆竖起手指,轻轻推开了车门。
黑夜里响起轻微的枪响。
草丛突然慌乱起来,「咕噜」「咕噜」的异声络绎不绝,似愤怒似惊恐,时而退去,时而重返,虚实不定。
言真真趴在车窗上看。
车灯的照射下,一片阴影缓慢渗来。
凌恆倒吸了口冷气,飞快关上车门,扭动钥匙,一脚油门踩下。
车子发动迅速,立即沿着来时的路倒退。
「抓稳。」他一边看着后视镜,一边用前行的速度倒车。
可车子的速度固然快,阴影也不甘示弱,仿佛一朵阴沉沉的乌云,顷刻间便追赶了上来。
言真真问:「撞过去行吗?」
「不行。」凌恆的喉咙像是被无形之力掐住,吐字艰难,「它是不一样的。」
怎么个不一样法?言真真想问,却识趣地没有出声。
凌恆开车的技术不错,哪怕视野受阻也开岔,可汽车的速度再快也有限度,没过多久,车身重重一颤,轮胎被什么东西黏在了地上,动弹不得了。
他立即握住枪柄:「跑!」
言真真飞快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凌恆一手攀住车顶,纵身跃了上去,对准茫茫的黑暗开了一枪,而后迅速滚身下来,抓住另一侧的言真真,拉着她往山下跑。
言真真今天的运动量早已超标,双腿酸软,踉跄着跟上:「跑得过吗?」
「不跑就死。」凌恆紧紧攥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往前狂奔。
但鱼腥味还是越来越重,步步逼近。
言真真感觉到后背有黏腻的东西蹭了过来,她一个哆嗦,起了满身鸡皮疙瘩,恨不得当场停下来扯掉。
凌恆也好不到哪里去,被刮蹭的剎那,身体不受控制地震了震,脚步顿时慢了下来。
他定了定神,回首想放枪,可转身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住了。
恐惧如潮水涌来,将他彻底淹没。
童年的噩梦重演,脑海中浮现出旧日的画面:灰雾自海上渡来,混沌难辨的气味裹挟了他,无数隻眼睛在黑暗中睁开,牢牢注视着渺小的他。
蠕虫般的触手探出,捲住他的身体,阴冷的寒意渗透进皮肤,骨头变成冰渣,冻得血液都结了冰。
他无法描述当时的恐惧,只记得死亡是最好的结局。
「滚开。」在他即将被恐惧溺毙的瞬间,耳畔传来女孩子坚决狠厉的声音。她拿走了他手里的枪,对准了地上沥青般的黑影。
「滚、远、一、点。」她说,「你伤害不到我们。」
敌人凝滞了。
言真真握着枪托,虽然她并不会用,但热武器在手,总是带来莫名的安全感,这反过来增加了她的力量。
「回到你来的地方。」她全神贯注,调动自己无形的力量,「离我们远点!」
无数条狭长的阴影蠕动,像是一窝倾巢而出的蛇。
言真真深吸了口气,屏住,双手握住枪托,扣下了扳机。
子弹疾射而出,没入黑暗。
什么动静也没有。
她虎口震得剧痛,险些握不住。而这一刻的虚弱被敌人捕捉到了,它缓缓前倾了身体,发出古怪的呢喃。
空气下压,逼得人喘不过气来。
大家都是超自然的力量,谁怕谁?
能逼退它一次,就有第二次。
言真真咬紧牙关,响亮又清晰地说:「你伤害不到我们。」
这是一句话,却也是强大的武器。凌恆突然发现自己又能呼吸了,她是一团燃烧在海水里的火,驱赶了无边的绝望。
他缓过气来,拿回自己的格洛克。但这一次,不是对准敌人,而是对准了自己的眉心:「滚开,不然我就开枪了。」
言真真:(`Д)!!
解决不了敌人就解决自己?这是什么神奇的思路??
「别忘了,我和他们是不一样的。」凌恆冷冷道,「你考虑清楚了吗?」
阴影静默片刻,终于不甘地退去。
视野一霎明亮。
凌恆立了许久,确定对方彻底离开后,才鬆弛下肩膀:「没事了,走吧。」
「你还好吗?」言真真关切地问。
凌恆没说话,拖着脚步往回走。
车还在原地,只是轮胎上沾了噁心的粘液,但已经可以发动。他坐上车,几次想插入钥匙,却次次都失败了。
言真真赶紧道:「休息一下,喝点水,我有甜甜圈你吃吗?」
凌恆摇头,闭着眼睛不说话。
他累了。她想,在车里摸了摸,找到放水的小冰箱,拧开一瓶水递给他:「快喝点水,你流了很多汗。」
凌恆接过来灌了两口。
言真真又递了张纸巾给他。
凌恆这才意识到自己的t恤都被汗浸湿了,黏糊糊地粘在身上。他迟疑了下,拿起纸巾擦去了额上的汗珠。
言真真控制住目光,不多看他,自己吃起了甜甜圈。
「你胃口真好。」静谧中,他低声说,「不怕吗?」
「怕和吃东西有关係吗?我饿了。」她重重咬下,绵软的麵包和巧克力外壳交织在一起,甜蜜非常。
凌恆本来一点胃口都没有,然而看着她大力咀嚼的样子,胃一下子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