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筠为此远赴万里,来到自己唯一的好友史安乐身边。
但当她今早醒来,看见窗外晴朗的天气心中却没有任何波动时,她才明白,原来没有人能救自己。
其实说起来,梦筠的人生境遇也并没有那么糟。
在她家庭境况大变时,沈域清第一个靠近她,试图拯救她。但那时她已经完全不信任沈域清了,所以她从内心排斥对方的靠近。
后来沈域清察觉到她的异常,请来的医生想要帮她。
但梦筠认为对方是和沈域清一伙的,万分防备对方,担心自己年幼稚嫩针对沈域清的报復计划被察觉。
后来梦筠遇见了江宿印,对方主动提出可以帮她。
江宿印是位认真负责的医生,他无数次开解梦筠,讚美她鼓舞她,在深夜毫无怨言地倾听她不合时宜的电话,耐心安抚她突如其然的崩溃。
但在几年治疗后,江宿印宣布治疗失败,要将她转介给其他医生。
江宿印说:「梦筠,你不是不肯放过他们,你是不肯放过自己。」
但是要怎么才能放过自己呢?梦筠不明白。
难道按照江医生所说和过去和解,轻飘飘地原谅沈域清以及母亲,她心中便能毫无芥蒂放下一切吗?
梦筠笑了笑。
她吃着好友亲自烤的土司,笑容言言听对方说话,心中却犹如一片死海,沉寂空旷,毫无回声。
史安乐站起来:「我买了比基尼,我们去海边看帅哥!你看上哪一个,我就去撞他帮你要联繫方式。」
「好啊。」梦筠咬了口土司,笑着看向挑眉的好友。
她忽然在心中想到,幸好这一次,自己不必再花费数年确认这场救赎毫无作用。
梦筠站起身,她挽住史安乐的手臂,开心说道:「去海边吧。」
半个小时后,两人躺在海岸沙滩边的椅子上。
两人背上涂着防晒霜,趴在遮阳伞下观察海边的人。
史安乐扭过头,好奇问道:「梦筠,你在国内这几年过得好吗?」她高中毕业便出国,后来这些年因为家庭原因也未回国,和梦筠已经很久没见了。
虽然两人时常通话,但没有见面便总是隔着距离。她只知道好友这些年愈发优秀,事业爱情好像都很成功,并不知道对方平时生活中细碎的小事。
而很多时候,人的心情和经历都是由那些细碎的小事组成。
梦筠戴着墨镜,温柔问道:「很好啊。安乐你呢?」
史安乐翻了个白眼:「我?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咯,后妈天天作妖,我爸跟个死人一样……」
耳边是史安乐碎碎念叨的近况,男朋友如何烦人,母亲再婚后杳无音讯,父亲重男轻女后妈阴阳怪气。
真奇怪。
每个人看起来都那么光鲜亮丽,但又有那么多愁思不得已。
梦筠也知道史安乐家里情况复杂,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还是那么热闹。她不由皱眉,义愤填膺道:「你爸真不是个东西。」
史安乐微微撇嘴:「废话,他上次打电话说我花钱太多,再这样下去就停掉我的卡……鬼知道我那个六七岁的弟弟一个月零花钱是我三四倍。」
她举起饮料喝了口,冷笑道:「有时候觉得活着真累,不如死了算了。」
史安乐说着忽然意识到什么,抬起头不好意思道:「是不是不太好啊小梦?我说着玩的,你别听我胡说八道。」
唉,自己怎么又这样。
小梦刚刚失恋,虽然她根本不喜欢沈域清,但明明说好是自己帮助小梦散心开朗,怎么忽然变成自己诉苦了呢。
梦筠惊讶睁眼,说:「这有什么?能听安乐你说些烦心事,我很开心啊。」
史安乐瞬间被感动的泪眼汪汪,说:「呜呜呜梦筠你真好,有时候我觉得好难过,我想你陪在我身边。」
梦筠是全世界最好的朋友。
如果可以,她真希望梦筠能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史安乐忽然抱住梦筠,大喊道:「真想你不回去了,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梦叔叔以前不是说也要送你来这里上学吗?你别走了,就在这里啊!」
梦筠温柔安抚好友,耐心倾听对方学业和生活中的烦恼,笑嘻嘻地答应说:「好啊。」
人生毫无意义,在完成这场针对沈域清和自己人生的报復后,她先是产生快感,随后是虚空和痛苦。
她来找史安乐寻求帮助,却发现对方也有很多烦恼和不得已。
史安乐似乎也觉得自己散发太多负能量,及时醒悟,立刻说:「小梦,你在国内一切都好吗?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或者不喜欢的人嘛?对了,上次我帮你骂玉娇娇了……」
梦筠看着好友,笑嘻嘻地说:「没有啊。」
「安乐,我在国内什么都好,每天都很快乐。」
「现在能跟你在一起,我更好了。」
因为史安乐是她的好朋友啊。
梦筠将史安乐的头揽在怀中,轻轻抚摸对方的脊背,温柔安抚道:「倒是你,你还有什么烦心事吗?不如告诉我,让我帮你出出主意吧!」
因为她知道,如果那些伤心郁闷的事情不开口告诉别人,就会堆积在心上,越来越沉,沉到再也走不动。
当悲伤和痛苦累积到阈值,便再也好不起来了。
所以儘管自己也很疲惫,但如果能帮到安乐一点,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至少她和史安乐其中能有一个人摆脱烦恼,真正开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