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幼宁这下可算都明白过来了。
难怪李深要她近期不要出府,反贼要诛杀的人,居然是她?
月芽看着徐幼宁惊慌的模样,知道自己的话吓着她了,忙安慰道:「殿下,那个莫汉山远在千里之外,虽说打着这样的旗号,可伤不了公主,公主且安心,等着陛下平定逆贼。」
徐幼宁摇了摇头:「这事没这么简单。朝野上下对哥哥这次丈量土地的事很不满,李深说,除了莫汉山,还会有人谋反的。」
「还会有人谋反吗?」月芽闻言也着急起来,「朝政的事我也不懂,不过今年以来,牢里关的好多人都是跟这事有关,看起来的确是发生了大事。」
见徐幼宁低头不语,月芽问:「太子殿下还说什么了吗?」
「他让我近期不要出府。」
月芽边听边点头:「公主,便听太子殿下的话吧。对了,珣儿呢?」
「李深把他带走了。」
「离开了也好。」北梁正处在多事之秋,如今徐幼宁被人立起来当靶子,把珣儿送回南唐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徐幼宁心里乱得很,月芽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公主,别担心,我会跟衙门告假,这阵子都在府里陪着你。」
「多谢。」
李深不在,哥哥也不在,如今身边能依靠的人也只有月芽了。
徐幼宁心神不宁地留在公主府过日子,原以为几日后燕渟或者李深就会出现,没成想一等就是一个多月,卫承远都能下地走路的时候,燕渟终于出现了。
「哥哥,你这阵子去哪儿了?」徐幼宁在半个时辰前得到他要来的消息,一直在院子里等着,等真的见到他时,终于如释重负,「是不是有人刺杀你?」
「都下去吧。」燕渟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将随从尽数屏退。
待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二人,燕渟方拉着徐幼宁坐下。
燕渟的样子有些不同寻常。
在徐幼宁的记忆里,他一直是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
但是现在的他,眸光一直看着地上,就像是一匹劳累过度的马。
徐幼宁原本有一肚子的话要问,见他这般,情知他心里也有一肚子的烦恼。
她没有说话,只提着茶壶,给燕渟倒了一杯茶。
「今晚,喝点酒吧。」燕渟说。
酒?
「上回你赐给我的葡萄酒我一直收着,今儿正好可以拿来喝了。」徐幼宁跑回屋里,取了收藏好一大罐葡萄酒,又拿了一对夜光杯出来。
饮葡萄酒,怎么能没有夜光杯呢?
徐幼宁替他斟了酒,端起酒杯,「敬月色?」
「cheers。」燕渟拿着酒杯,在徐幼宁的杯子上碰了一下,然而端着酒杯一饮而尽。
他偶尔会叽里咕噜地蹦一点徐幼宁听不懂的话,徐幼宁问过几回,他不肯解释,后来徐幼宁就不问了。
燕渟自己喝了三杯之后,终于开了口。
「幼宁,我把事情搞砸了。」
「你是说改制的事吗?」
月光清冷,映照得燕渟越发颓丧。
「嗯,我失败了。」反对他的人,他杀了不少,也关了不少,可反对他的还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
一个月前,莫汉山骑兵造反,一个月的时间,又有三个边将站出来相应莫汉山。
依照他目前搜集的情报,还会有文官参与其中。
事情从一开始就偏离了他的控制,到如今,已经覆水难收了。
「哥哥,你不用这么沮丧,做事情哪有事事都顺利的,如今只是反了一个莫汉山,只要你宣布不再改制,他们就没有起兵造反的理由。」
「傻子,造反是抄家灭族的重罪,他们已经起了头,就不可能再回头。除非……」
「除非什么?」
燕渟沉默不语。
反贼喊出来的诉求是「清君侧,诛妖女」,要想他们不造反,除了燕渟取消所有改革,还需要用徐幼宁的命祭旗。
诛杀了妖女,相当于摘了莫汉山等人的反贼帽子,证明燕渟这个皇帝认定他们真是清君侧的忠臣。
徐幼宁等不来燕渟的回答,自己倒也想明白了。
「得杀了我,是吗?哥哥,你是在为这个苦恼?」
燕渟伸手,在徐幼宁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别胡思乱想,杀了谁我都不会杀了你。」
徐幼宁微微一愣。
「我是认真的。我现在烦恼也不是这个。」
「那你烦恼什么?」
燕渟用力握拳,手中的夜光杯竟然被他生生捏碎。
「我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我明明拿了一手好牌,我理当做得比他更好,他十年做完的事情,我五年就可以做完。」
他?
「哥哥是说父皇吗?」徐幼宁从没见过自己的亲生父亲,说出父皇这个词的时候,多少有些不自然。
燕渟看着她,笑着摇了摇头。
「不是他,我说的是,我的对手。」
「李深?」
他嘆了口气:「对燕渟来说,李深的确是最大的对手,可对我来说,并不是。」
徐幼宁越发听不明白了。
「哥哥,你在说什么?」
「我是说……」燕渟垂眸,闷了许久,忽而抬眼望向徐幼宁,眼睛里是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幼宁,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我的,只有你,只有你是我的。你放心,我不会让别人伤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