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听着底下人的禀告, 太子冷冷道, 「平白无故的, 徐幼宁怎么会跑到冰湖上去!」
在太庙得知徐幼宁坠湖的消息后,太子一路疾驰回到东宫。
他不肯相信徐幼宁坠湖的消息, 可怎么问,那十几个亲眼目睹的宫人都是这个说法。
小太监陈元跪在地上,「良娣从书房出来的时候, 一直叮嘱奴婢不要跟着, 奴婢自是不敢, 后来觉得良娣神色有些古怪, 想着出去瞧瞧。」
「既然觉得不妥, 为什么不告诉其余人?」
「当时……当时书房里没有其他人, 都去前头帮忙了。」
太子面沉如水,可陈元看得见,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傅成奚从外头匆忙进来,自然看出了太子的异状,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陈元,站在一旁,问道:「幼宁出书房的时候, 说了什么?」
「奴婢要跟着良娣出门,良娣叫我别跟着。」
「之前呢?除了这一句,之前还说过什么?」傅成奚又问。
「良娣还说……」陈元冥思苦想起来,「啊,奴婢想起来了,良娣问殿下是不是已经出门迎亲了。」
「你怎么答的?」
「奴婢就照实答的,算算那个时辰,殿下应该还没有出东宫。」
「她有什么反应吗?」
陈元道:「良娣没有什么特别反应,就是……就是看着有些失落。」
「你既然看出她失落了,为何还叫她一个人走出书房!」太子咆哮起来。
「殿下恕罪!」陈元见太子震怒,跪在地上砰砰磕起头来,「奴婢是想跟着的,可是良娣跟奴婢说了好几次不许跟着,奴婢实在是……」
傅成奚眼见得陈元额头上磕出了血,再磕下去便要死在这里了,挥手道:「出去吧。」
陈元跪在地上,以首叩地,仍然不敢动。
「快滚下去,我跟殿下有要事商谈。」
陈元见太子没有说话,终是退了出去。
「你最好真的查出什么了。」太子的脸,阴沉得可怕。
傅成奚摇头,苦笑道:「如今湖面大部分地方都冻住了,我派轻功好的侍卫去查看了一下,那里只剩下一个冰窟窿,什么都看不到。」
「你觉得她是死了吗?」
「殿下,你知道的,我做事不是凭着感觉,现在冰湖那边什么证据都没有。」傅成奚说完,感觉自己的话语过于淡漠,又道,「方才我把伺候幼宁的那些宫女查问了一番……」
「有什么结果吗?」太子打断了他的话。
傅成奚觉得脑子有千丝万缕的线索,可以又感觉毫无头绪:「据宫女说,幼宁在承干宫坐月子的时候,每日就是守着小皇孙发呆,还花了十几日的功夫给小皇孙绣了一个双面绣的荷包。」
「荷包呢?」
傅成奚取出荷包,递给太子。
宝蓝色的缎子,上头用金线缝了一个「珣」字。荷包是用最上等的缎子做的,但上头针脚有些彆扭,看起来不怎么平整,跟奢侈的材质形成一种对比。
太子把手伸进荷包,将里子翻了出来,里头绣的是一个「黄」字。
小黄,李珣,都是她给他们的孩子取的名字。
太子的心,抽得疼。
昨夜,他还搂着徐幼宁在榻上云朝雨暮,现在,徐幼宁从东宫消失了,只留下这么一个彆扭的荷包给他们的孩子。
傅成奚轻轻嘆了口气:「我听王吉说,昨日幼宁从承干宫跑出来,连衣裳都没换,裹了斗篷就跑到书房来找殿下,种种行为,让我不得不有所猜测。」
「说!」
「幼宁好像在道别。」
「道别?」
「跟小皇孙道别,跟殿下道别!」
傅成奚的话音一落,太子像被人当头棒喝了一般,整个人颓然往后一退。
「她……她道什么别……她有什么别可道的?」
话虽如此,可他却意识到了什么。
她留给小黄一个荷包,留给他的,是昨晚?
太子觉得他的头快要裂了开了。
他头一次如此迷惑。
他的鼻尖仿佛还能闻到徐幼宁身上的奶香味,他的指尖还能感受到她肌肤的娇软,只不过短短几个时辰的功夫,就告诉他,徐幼宁死了?
「殿下,幼宁坐月子期间,臣跟她都没什么说话的机会,你仔细想想,她有没有说过什么可疑的话?」
「这个月事情太多,我同她说话的机会也不多。」太子努力地回想,可不管怎么想,都想不起徐幼宁说过什么可疑的话。
傅成奚见状,「殿下,或者,你想一下,幼宁有没有说过什么让你特别在意的话?」
在意?
太子的心里的确是有在意的事。
「有一次,她问我,能不能不娶杜云贞。」
「殿下怎么回答的呢?」
「我没有回答她。那个时候什么都不确定,我不想给她许什么空口承诺。」说到此处,他心中已经有了千万般悔恨,为什么他不许下承诺呢?为什么他不能早些说几句让她高兴的话呢!他猛然抬起头,望向傅成奚:「所以,对她的生死,你其实是有判断的吗?不,我不信她会跳湖,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掘地凿冰,把湖水抽干,我也要弄个清楚!」
傅成奚没有说话。
徐幼宁是生是死,他的确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