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老太太重重嘆了口气:「他们天天来逼我,我这个老太婆不中用,到最后还是叫他们来逼你。阿宁,最苦的还是你!」
徐幼宁心里倒是明白的。
老太太虽是长辈,但这个家的当家人是徐启平,管家的是陈氏,这阵子老太太身子不好,哪里熬得过陈氏和徐幼姝的软磨硬泡。
至于徐启平,徐幼宁心里明白,爹爹跟陈氏不一样,他不是在卫承远中了状元之后才另眼相看,他一直很欣赏卫承远,从心底里想将卫承远招为女婿。
当初老太太说要把徐幼宁许配给卫承远,徐启平是一口应下、极力促成的。
想到这里,徐幼宁对徐启平道:「爹,我跟承远哥哥已经退亲了,我并不在意承远哥哥娶谁,他娶徐幼姝也好,娶别家女也罢,都与我无关。但是若要我去劝说承远哥哥娶徐幼姝,别说我不会答应,便是我去了承远哥哥也不会答应的。恕女儿直言,若然爹爹逼迫太过,承远哥哥还会对徐家产生芥蒂之心。」
这番话是徐幼宁的肺腑之言。
卫承远看着是个文弱书生,实际上是一个性格坚毅的人。
只要是他认定的事,绝不会轻易更改。
如若徐启平逼迫太过,卫承远非但不会答应,反倒会疏远徐家。
「我明白了。幼宁,你无需再担忧此事。」徐启平嘆道。
徐幼宁不知道爹爹听进去了多少,她只能言尽于此,她转过身,朝徐老太太一拜:「祖母,夜深了,您早些歇息吧。」
「好,好,你路上小心。」看着徐幼宁要走,徐老太太又有了眼泪。
徐幼宁拉着老太太的手安慰道:「祖母,别担心,往后我每月都回来看您一回。」
「当真?」
「当然是真的。」
看着祖母气色恢復如初,徐幼宁这回是真放了心,上了马车,她挑起车帘,朝莲花巷看了一眼。
不知道为何,从前在东宫的时候,她天天盼着能回莲花巷。
此时看着莲花巷离自己越来越远,心中竟然毫无触动,甚至觉得鬆了一口气。
虽然太子应允她随时想回就回,可徐幼宁觉得,往后她不会回来得多勤快。
回到东宫的时候,太子正在批阅奏摺。
他右手尚未恢復力气,书写起来并不顺畅,因怕朝臣从字迹中看出端倪,这阵子所有奏摺都是有王吉代笔书写。
见徐幼宁回来,他放下手中的奏摺。
「殿下。」徐幼宁上前道。
太子看着她神情落寞的模样,微微蹙眉:「怎么回家了还是不高兴?」
徐幼宁摇头,「没有不高兴。」顿了顿,又道,「殿下,我有些累了,先回屋去了。」
不等太子发话,她自己便去屏风后天换衣裳了。
太子一言不发,看着屏风后头更衣的身影晃动,忽然站起身,往屏风那边走去。
素心一看到他过来,忙低下头将徐幼宁褪下的衣裳抱在怀里走了出去。
徐幼宁原本伸手由着素心伺候,没提防素心抱着她的衣裳便跑了。
她顿时猜到了什么,一回头便见到了太子。
「殿下,你……」徐幼宁羞恼死了。
素心刚她的衫子去了,身上就挂了一件水绿色的肚兜。
太子也不多说话,上前便将她抱在怀里。
不过,他到底伤了一隻右手,左手虽然虽然可以困住徐幼宁不让她跑,右手却不能去他想去的地儿。
饶是如此,徐幼宁仍是觉得窘迫。
他长得高,即便身上挂个肚兜,落在他眼里跟没挂差不多。
「在家里受了气?」
徐幼宁「嗯」了一声。
太子冷笑,在她身后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你在家受气,回来就把气撒我身上?」
「我哪有撒气。」说是这么说,徐幼宁心中却想笑。
好像,似乎,回来的时候是没给他好脸色瞧。
她抬起头,瞪大了眼睛,忐忑不安地看着他。
「又想什么了?」
「你觉得我太放肆了?」徐幼宁小心翼翼地问。
太子道:「倒也无妨。」
徐幼宁低下头,额头抵在他的肩膀。
「说吧,谁给你气受了?」
徐幼宁心里本来就是委屈的,不光是是徐幼姝和陈氏的贪得无厌,还有爹爹的纵容和祖母的妥协。
太子一问,她便忍不住道:「就是我那个嫡母和妹妹,她们……」
刚起了个头,徐幼宁便意识到这份委屈不能向太子抱怨,立马噤了声。
太子眯着眼睛,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其实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徐幼宁小声解释道。
「我记得,你那个妹妹脾气很不好。」
徐幼宁点头:「她是嫡女,又是幼妹,从小娇生惯养的,脾气大些我也习惯了。」
太子意味深长地看着徐幼宁。
「我听说,你们家想把她许配给卫承远?」
徐幼宁吃了一惊。
她可没跟他说过这种事。
很显然,这是素心禀告给他的。
徐幼宁知道否认也没有用,只能低下头不吭气。
「怎么着,婚事定了?」太子似笑非笑,「可喜可贺。」
徐幼宁摇头。
「那是婚事取消了?」太子的眼眸越发捉摸不透,「也不对,若是婚事取消,你应当高兴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