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瑜安的脸愈发苍白,侧脸的泪痕毫不掩饰地挂在那里,令谢靳言想伸手轻抚。她长长的睫毛微微翘起,点缀着一颗小小的泪珠。
「能,我信你。」谢靳言分明听见纪瑜安轻柔地嗯了一声,没等他的笑意爬上嘴角时,又听她炸出惊天响雷。「但我们依然不再是朋友。」
谢靳言闻言,只觉浑身冰冷且僵硬。他的手指攥紧了下侧的方向盘把手,用力地使手背上的青筋更加明显凸起。
「即使我与你解释了所有事情与我无关,我对叶家千金毫无兴趣,我对你说的话我的心意都是真的,你也仍然坚持我们不再是朋友吗?」
「对。」
纪瑜安这次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利落地应着。
「你想要解释,我也认真听了。但我想坚持自己的选择,从今往后与你只是项目里的同事。出了项目,希望我们不再有联繫...对,就是这个意思。」
谢靳言再次感觉到纪瑜安才是真正的油盐不进,刀枪不入。
他强忍着喉咙里不时传来的涩疼,轻声向纪瑜安开口。
「纪瑜安,我们本来今天要一起去看戏剧的。这是你第一次主动邀请我看戏剧,就差那么一点点...」
纪瑜安附在睫毛上的泪珠因谢靳言的话语,倏忽间滴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谢靳言。」
纪瑜安吸了吸鼻子,声音里的哭腔消散了不少,变得清冷疏远。
「没有那么多如果。我们都该看见已经发生了的事情,不是去纠结根本没有发生也不会再发生x的假设。」
纪瑜安的这些话无疑是在提醒谢靳言,他们之间的不再可能。
「如果今天我们一起去看戏剧,我们会发生什么?」
纪瑜安对着谢靳言的问句,心底的波澜不断地翻涌,像是被无数根针刺进她的心间,令她喘不上气。
如果今天她们一起去看戏剧,也会一起看日落吧。
一起看言川的日落。
她们会在外面共进晚餐,也许是高檔西餐厅里谢靳言为她一一切下的牛排,也有可能是温暖的家常菜里藏在细腻食物里的柔情,还有可能是打包些简单食物到江边就着绚烂的暮霭畅谈。
她想她会迈出靠近谢靳言的那一步。
她会更加允许谢靳言朝她步步紧靠。
她或许会在这个夜晚尝试更了解谢靳言,也认清自己内心深处的需要。
但都止于如果。
变得不再有可能发生。
「我会拒绝你。」
纪瑜安的声音猝然间变得冰冷起来,随着海城这阵紫粉色云霞的消失,夜幕降临的毫无温度。
「谢靳言,我会拒绝你,然后离你远远的。」
所有的所有,就到此为止。
我与你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不该起了贪念妄图互相纠缠。
纪瑜安抬起了自己已经恢復至清亮的双眸,不加掩饰的平静直视着谢靳言。
「我请求你,趁现在放过我吧,也认清现实。非你本意,但你是谢家人。」
谢靳言攥着方向盘的手依旧紧握着,可另一侧的手却无意识地重重从窗台砸了下来,摔到了自己的腿上。
「行,现在作为同事吃一顿饭可以吗?」
纪瑜安咬了咬下唇,犹豫了片刻在谢靳言再次询问之前点了头。
「谢靳言,就吃一顿饭。」
吃完这顿饭,她们就不再是这几个月的她们。
谢靳言没说话,只是发动了车子转着方向盘拐出了这条小路。
「我想吃海鲜。」
纪瑜安小声地在前面红绿灯即将亮起时说了一声。
「我听你的。」
谢靳言一脚油门直直地在亮起绿灯的瞬间冲了过去。
「我什么都会听你的。」
纪瑜安充耳不闻,把头转向了窗边。
他的话在她的脑海里迴荡着,可她的意识却残忍地在告诉自己,那些过往只是南柯一梦。
如今在这顿饭后,在今晚过后,连同纪瑜安高中时对谢靳言的暗中观察也终于落下了帷幕,该封尘在遥远的过去,她将奔向不再有谢靳言的未来。
谢靳言把车子停在了一家大排檔的停车场,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
纪瑜安没有与谢靳言并肩,还是选择默默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直到落座也仍旧相顾无言。
谢靳言递了菜单过来,纪瑜安有些踌躇,可他却已面色日常。
「这是团建,纪师傅吃点什么?」
纪瑜安闻言,接过菜单的手指拽紧了些,微微泛白。
「我想吃虾蟹。」
谢靳言点着头,招手让服务员点菜。
随后两人也没有任何交谈。
纪瑜安甚至觉得自己都不该答应有这顿饭的出现,令她如此煎熬。
她抬眸去看昏暗的海平面,清爽的海风扑面而来,却丝毫没有感到放鬆。
她整个人紧绷着,说不上来的彆扭。
谢靳言点了砂锅粥,还点了虾蟹和鱼。上菜后,他很自然地拿过纪瑜安的碗替她舀着粥。
纪瑜安恍惚间回到了一个月前,两人还在暧昧着一同吃饭,并有着许多肢体接触。
「谢教授,谢谢。」
谢靳言拿着碗的手顿了顿,苦笑着:「你的角色代入也不需要那么快吧?过了今晚才是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