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崔沅绾昏迷不醒的那两个时辰,晏绥把那装锁链的箱子彻底锁了起来,藏到柜最下面一层。
都是锁链的错,沉重的锁链把他心里的娇娇吓了一跳,她才会怔着任王氏胡闹。
正沉思着,屋门便被敲了三声。那群女使养娘避之不及,自然不敢来打扰他。屋外敲门人正是炔以。
屋外豆大的玉珠洒了炔以一身,未得主子允许,他不敢打伞前来。
炔以跪在门外,低声道:「张氏与张家表哥已交由开封府经审,二人对过往罪行供认不讳。只是这次事件牵扯多,开封府的意思,是还要再仔细查上一番。」
「开封府的人真是吃饭不办事。」晏绥身子靠在门边,抱手站立。
「照开封府这办事效率,等查个水落石出,张氏与那汉子早饿死在牢狱中了。」晏绥讥笑道:「此事不需经手开封府,我会向官家禀告,二人都已伏诛。剩下未查清的,无需开封府府尹操心,我亲自查。」
炔以面露犹豫,「可开封府这次咬得紧,抢人怕是会暴露我们的计划。」
晏绥不耐,「是开封府咬得紧,还是你存着私心呢?」
「属下不敢!」炔以心里发颤,看来什么事都瞒不过主子,主子一眼便瞧出了他的私心。
「她与那男郎的婚事早定了下来,约莫来年春日便会成婚。婚事一定,她便是别家新妇,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就都收起来罢。」晏绥嘆口气,淡声说道。
话音落下,晏绥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话有失偏颇。谁说心上人与旁人有婚约就定会成为别家新妇呢。当初他与崔沅绾也是陌路人,婚事都是靠自个儿抢来的。
晏绥轻咳一声,「世事无常,指不定就会出了变数,打乱这桩婚事。」
他也不知这番劝话被炔以听进去没有,只是一想到崔沅绾,情思便如洪水一般倾泻出来,再也没法回头。
「张氏的事耽误不得,今晚我就要在明厅里见到二人。」
明厅专门供晏绥亲查一些案情,得官家谕令特许,就连皇亲国戚也能关在此处,用酷刑逼问。里面关着的都是罪大恶极的囚犯,张氏与汉子进去,自然是晏绥私心作祟。
人是晌午抓到开封府的,晏绥时间卡的紧,自然是叫炔以劫狱。
「主子,这……」
晏绥知道炔以的为难处,不过并不在意,也不欲给他解围。
「我信你能做到。」晏绥弯腰,拍拍炔以的肩膀,低声道:「开封府推官与她走得近,此事做成,我会安排你见她一面。」
炔以在暴雨中行事,衣裳被雨水浸透。他这次来没有戴面具,本是一张淡漠脸,听到那个在意的人名后,耳垂也红了起来。
天大的暴雨也比不上晏绥一句轻描淡写的话。
他跟在晏绥身边多年,自然知道晏绥这次要动真招。
「是。」
炔以起身,身影渐行渐远。晏绥刚送了口气,就见宅老打伞在雨中朝他跑来。
「学士,兆相唤你赶紧过去,说是朝里出大事了!」宅老年迈,站定后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
「这是第三次了,若真有事,我早就该知道。」晏绥满不在意地说道。
说罢,起身关门,想多陪陪崔沅绾。只是门扉刚动起来,宅老便伸手拦住。
「学士,去看看罢。兆相那边的人没办法进府里,满心焦急。他催你三次,定不是为了一件可有可无的小事。」宅老苦口婆心地劝道:「学士放心,几位女大夫已经请过来了,就在前堂等着。待学士再回来,想必小夫人就醒过来了。」
宅老再三保证,晏绥才肯放下心来。只是临走前又交代几句,无非是时刻注意崔沅绾的身子状况。宅老自然点头说是,送走这尊佛,如释重负。
晏府里可不止晏绥一人把心繫到了崔沅绾身上,他一走,小厨房的女使都打伞窜了出来,趴在雕花窗子边,仔细望着躺在床榻上的美人。
女使听几位消息灵通的养娘说,崔沅绾是在娘家遇险,被歹人所伤。女使半信半疑,趁着大官人一走,争先恐后地围在屋边,往屋里探头,想多窥见崔沅绾一眼。
秀云绵娘在小厨房里守着熬药的砂锅,药汤熬成后才敢折返回去。
本以为这屋旁会安安静静的,谁知竟被外院里的女使给包了起来。
秀云把药盅递给绵娘,轻咳一声。
「几位看着眼生,不是我家娘子这院的,也不是家主夫人那院的。该不会是原先姨娘院里的罢?」秀云嘲笑道。
那群姨娘死得惨,连带着院里的仆从都叫人瞧不起。这帮子人打姨娘死后无路可去,也不想被赶出府,都自觉地跑到小厨房当炊火劳工去。
秀云这么一嚷,院里的女使也都随声附和。崔沅绾可是府上最金贵的人,谁都不敢得罪她,也不敢得罪她的贴身女使。
「云姐儿说的是。」那帮人低头沉默着,被秀云瞪一眼,自觉往后退去。
看有人想打伞,秀云忙制止道:「我看谁敢打伞?谁的伞开,谁就等着受大耳刮子罢。」
秀云在崔沅绾面前是个听话模样,可对外可从不怕事,语气呛得能把胆小的女使给逼死。
这群来看新鲜的女使被赶到庭院前,树可挡不住暴雨,眨眼间,方才打扮得干干净净的女使都被淋成了落汤鸡。偏偏秀云负手而立,死死盯着这处动静。女使受苦也不敢顶嘴,一面抹去脸上雨水,一面听着秀云训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