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定不是晏绥手下暗卫军所为。崔沅绾抬头环视屋内一圈,又推开门出去。这方阁楼周围都是林木, 府外一片平方,刺客无法乘机行刺。
天边乌云翻腾, 青紫一片, 似有下暴雨之势。
「崔娘子, 你快进来, 这楼顶破了个小圆洞!」
福灵一声惊呼,待崔沅绾快步折回去时, 福灵正仰头望着楼顶, 满脸惊讶。
「想是趴在楼顶, 破瓦扔刀片的罢。谁没事看楼顶呢。」福灵嘆气,指着地上被几位女大夫围绕起来的六郎,说道,「六郎是中了毒,不过大夫说此毒不致命。想来只是威慑人的罢。」
六郎浑身抽搐着,崔沅绾想过去看看,却被福灵给拦住。
「别看了,很吓人的。六郎没事,我这就叫七郎八郎把他抬屋里去。」
唤来人,将六郎抬出去,唤女使来擦地通风。一番动作,福灵做得流利畅快。只是遇刺起初,她有些惊慌。剩余时候,冷静的不似她平日作风。
「这样的事,从小到大,遇上的没有十次,也有八次了。」福灵把崔沅绾带到前堂去,不慌不忙地叫女使给崔沅绾倒茶上方糕。
福灵叫崔沅绾尝尝这绿豆糕,「吃罢,人一遇险心里发憷,最容易生病。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回去后才能安然面对身边人。」
「我不怕。」崔沅绾望着茶盏冒出的腾腾热气出神,「只是在想,今日这事幕后主使是谁?」
福灵:「还能是谁?一想便知是那些欲想谋逆的小人。他们本可以冲我来,趁着新法颁布,爹爹分身乏术,京中隐隐有乱,刺杀我而后快。」
「从前这些刺客都是这样做的。不过没能得逞,禁军看守愈发森严,他们根本找不出个空子窜进来。」福灵说着,蓦地觉着疑惑:「这次为何衝着六郎而来?难道只是给个警告,想威胁我么?他们知道我常出入皇宫,若是我有事,不论事情大小,定要一五一十地告诉爹爹。他们是不是怕了?」
只是这样说来疑点满满。福灵蹙眉,不觉捏紧手中方帕,拼命回想着方才细节。
「往日都不用刀片的。」福灵说道,「毕竟不敢真的揭竿而起,只是挑衅而已。今日下狠手,那毒虽不致命,可看大夫支支吾吾的样子,像是有隐情。」
「命最大,能活下去便好。」崔沅绾安慰道。
「是我给公主添了麻烦,公主本不必为此操心。若非我有事相求,六郎也不会遇险。」
「当然不是!」福灵忿忿不平,「说起来,还是六郎派人传信给我,我才想起来有他哥仨来。儿时六郎曾与我见过几面,此后再无音讯传来。要说再联络起来,也是七月底那时。他想同我见面,起初我并未答应。后来崔娘子提到想查事,我才把此人引荐给你。」
「要怪就怪我好了。」福灵本想说句好话叫崔沅绾放心来,谁知话音一落,崔沅绾脸上忧愁更甚,看得她心都揪了起来。
「都是愿打愿挨的事而已。当初原本另备着一批人供崔娘子选择,是六郎千说万求,说非要为你办事不可,就算拼上自个儿这条命,也要给你办成事。多年未见,幼时淡薄孤寂,不曾想遇上崔娘子,竟成了一座火山来。」
「话可不能乱说。」崔沅绾觉着福灵的话好笑,面色也缓和几分。
恰好女大夫走来,在福灵身边嘀咕几句,话说罢又走了出去。
「他想见见你。」福灵说道。
崔沅绾不解,她与六郎不过是萍水相逢罢了。人家这会儿受伤,她去屋里看望。毕竟是有夫之妇,公主府人多,还是要避嫌来的。
「为何要见我?」
福灵轻笑,看破六郎这份心机。
「定是有话要对你说。你就当他是个拿钱办事的探子就成。戴着帷帽去,隔着几层帘子,不碍事。」
见崔沅绾仍在犹豫着,福灵嘆口气,满是无奈:「方才女大夫说,六郎身上的毒已经解开了。不过这伤口处太过微妙,这处一划伤,精|气大泄。女大夫还交代几句,我听得懵懂。听她的意思,这伤说严重,倒也不严重。不过有伤的人难行,崔娘子去瞧他一眼,兴许他也能好得快些。」
拗不过福灵,崔沅绾便依她所言,帷帽一戴,全当是还福灵个人情。
屋内女大夫都退了下去,福灵也在屋外守着,屋内只有她与六郎,隔着几道珠帘,遥遥相望。
六郎安静地躺在床褥上,似是陷入一片昏迷中。崔沅绾站定,望了一会儿。待在这样静的屋子里,崔沅绾不觉把呼吸声放轻了来,生怕打扰到床榻上的伤者。
六郎呼吸平稳,屋内血腥味也都散尽了去。崔沅绾挪步,正想悄摸走出去,六郎便睁了眼。
「六郎……一向倾慕崔娘子。六郎自知不配与崔娘子结为姻缘,可又不甘与崔娘子平淡错过。幸有公主关照,把人派到崔娘子身边,叫我为崔娘子做事。」
六郎的话被割得支离破碎,说几个词便要咳嗽几声,听得崔沅绾心颤。
这话似曾相识。崔沅绾认真回想下,那日原行遮也是这般表明心迹的。
说来真是可笑。一向倾慕,却偏偏等她嫁人后才不慌不忙地说出来。说出来又能怎样,她又不会与晏绥和离,跟萍水相逢之人待在一块去。
「六郎怕不是伤糊涂了,竟说起胡话来。」崔沅绾冷声道,「六郎先歇息罢,今日遇刺之事,公主定会查清楚,给你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