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知她心情不好,这会儿也不敢再惹她,忙点头说好。
走进才听清楚把亭围得水泄不通的一群人在嘀咕着什么。
「这妇人可真是不知廉耻, 光天化日下竟与扫地的汉子勾结在一起, 在草丛里做下流事。」
「看她白胖,满身珠宝, 怎么会跟汉子在一起?」
「这处僻静,我是无意经过听见这草丛里的吟|哦声, 知道出什么坏事了,赶紧叫人来看。这妇人做了这檔子不要脸的事, 别人没说几句难听话, 自己倒先疯了。衣衫不整瘫坐在亭里, 哭喊声不停。」
七嘴八舌, 围观者又是妇人居多,想必都是哪家官的妻妾罢。
「亭里那人都说了些什么?」崔沅绾站在外面, 踮脚也瞧不见里面半点景象。挤也挤不进去, 索性随意捞了个人问。
「我来得晚, 也没听见她说什么。」被问话的妇人转身一看,没见过这么标緻的人,一时看痴了来。
「诶,你听到这疯妇方才说什么了么?」那妇人又往前戳了下一人的背,动作熟稔,说话大方,想必是认识的人。
「那妇人说自个儿冤枉,正在路上走着,便被一浑身馊味的汉子扑到在地。等到她再有意识时,就发现汉子趴在她身上做着苟且事。那妇人我认得,是夏长史家的姨娘。夏长史最厌不守妇道之人,妇人觉着自己小命呜呼,竟疯了来。」
前面那人说罢,往妇人身旁随意瞥了眼。瞧见崔沅绾站在那处,淡漠的脸上瞬间挂满了笑,「晏夫人,快来快来。」
不等崔沅绾反应过来,前面那人便把她拉了过来,一下忘了身后的妇人好友,眼里只看得见崔沅绾一人。
原本崔沅绾的身份说出来足以叫这一圈的安人艷羡,说出来后便会迎来一波又一波的攀缘附会声。不过眼下周遭人自然将心思放在了六姨娘身上,这话也并未引起轩然大波。
「晏夫人,竟在这处遇上了你。」那人颇为热情,不过初见,便握着崔沅绾的手兀自说了起来。
「夫人是……」崔沅绾瞧着面前热切的妇人,这张脸满是笑意,可她却从未见过。仔细想了一番,还是没见过。
「晏夫人常居汴京城,定是不认识我这般常居在外的人。」妇人笑着说,「我郎婿是苏州判官尧时,跟着知州来官家面前商议苏州建堤的事,我也跟着郎婿过来,来这儿看看娘家,也是来放鬆一番。苏州前些时日下了好几场大雨,湖中淤泥多,官人为此多夜未得酣眠。官家念他辛勤,叫他来玉津园歇息几日,我也就跟着过来了。」
「原来是尧夫人。」崔沅绾面带微笑,一面说着场面话,一面不动声色地把手从妇人手里抽了出来。
「晏学士是出了名的宠妻,学士百依百顺,什么好的都不吝啬给晏夫人,当真眼煞旁人。」妇人也无意再说客气话,夸讚几句,露出目的来,「我官人与学士也称得上是忘年交。当年学士殿试前曾有一处疑惑,我官人给解开了来。学士当真是一点就透,那年进士榜一,是鲜衣怒马状元郎。只是后来官人调到苏州去,一去经年,后来便没了联繫。」
妇人又握起崔沅绾的手来,讨好地说道:「我家官人身子不好,在苏州不知得了多少次湿热病,病中也不忘父母官的本分,依旧辛勤办着公务。日復一日,身子早熬垮了下来。这次来汴京,也是想得几张荐名状,再回到汴京来当京官。晏夫人,当年学士尚处低微之位时,我官人帮衬了下。虽不是大忙,可也有苦劳。眼下我官人举步难行,晏夫人看,能不能……」
「自然,这忙纵是我不说,官人也要帮的。」崔沅绾不欲同她多说,抽回手来在袖里藏着,不愿再露出来。
尧夫人面目和善,她先前曾在王氏口中听到过此人的风闻。尧夫人是下嫁,与尧时琴瑟和鸣,当真是一对璧人。尧夫人出身大家,见多识广,婚后帮衬夫家不少,更是陪着尧时从小官做到一地判官,乃至京官。王氏说,尧夫人先前是黄花闺女时,自视清高,不愿与京中一众贵女拉帮结派。成婚后哪怕食不果腹,也不会开口求人。
然这般要尊严要面子的人却为着郎婿妥协,傲骨不见,逼着自个儿变成市侩妇人样。
何况尧时本身高风亮节,荐名状无需靠找关係凑齐。尧夫人也是图个心安而已。
晏绥在她面前常做邪事,为人处世上却从不含糊。该报的恩,就是再小,也要报。她在尧夫人面前做承诺,也不会是一句空话。
亭外众人正云说纷纷时,亭内又传来一道哭嚎一声。用身旁生人的话来说,便是杀猪叫。
「天也!地也!你不长眼!我这贱命能有本就不易,不过是一心䒾㠏存活,你却要这般对我!」亭内六姨娘高声嚎哭着,似是要撕破脸皮,旁的再也不顾得来。
崔沅绾只觉这声快要喊聋了她的耳:「她这般高呼,就算是真冤枉的,可若是吸引旁人过来,只会把事闹得更大。到时假的成了真的,便是有口也说不清。」
「晏夫人,你定是不知这人先前是如何胡来的。」尧夫人说道。
「此人先前是铁匠之妻,后来爬到暗中爬到夏长史床上做了些腌臜事。不知她用了什么手段,竟叫夏长史痴迷不堪。此妇一面与自个儿的郎婿好着,一面勾着夏长史。后来夏长史如她愿把她人给夺到了府上,纳成姨娘。」尧夫人话里满是愤恨,射出的目光似能把六姨娘给生吞活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