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沅绾正躺在亭内, 悠閒躺在藤椅上,柔荑细软, 纤纤玉手被绵娘托着,拿蔻丹给她小心染着指甲。
一方小亭内四边放着冰盆, 案几上摆有一冰叶扇,扇叶一圈圈摆着, 冷气便吹到了亭中央去。
「娘子, 吃口冰杨梅罢。」秀云挑起那刻冰灵的杨梅, 递到崔沅绾口中。见她仍阖目静默, 不禁说道:「这杨梅是千里加急从儋州送来的。官家给圣人和几位贵妃送了一些,旁的都赠给姑爷了。姑爷疼娘子, 这小半箱杨梅都给娘子冰着, 解娘子口头之馋。」
崔沅绾听罢, 轻笑一声。
「我嫁来不过半月,他竟把你俩都给收买了去。日日在我面前说他的好话,说来说去,都是叫我多疼疼他。可我还能怎么疼?我把自个儿给献了上去,还能给他什么?」
绵娘笑笑,「娘子,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颗真心啊。」
「是么?」崔沅绾睁眼,低头看着一脸认真的绵娘。绵娘长得幼,脸颊肉肥肥嫩嫩的,肤如凝脂,瞧起来像个水蜜桃一般。笑起来会看见梨涡,偏偏语气也似她人这般软,叫崔沅绾都不忍说句狠话。
崔沅绾左手得閒,百无聊赖地摇着蒲扇:「你大可去问问他,他是想要我的人,还是想要我的心?」
「我自然都要。」
一道轻愉的声音自前方传来,正是从兆相那处归来的晏绥。
「姑爷安好。」秀云绵娘见状,赶忙欠身行礼退了下去。得亏指甲刚染罢,不然崔沅绾也只能把手滞留空中,起来不得,又躺不得。
不过她知道自个儿在晏绥心里的重量,起不起身并不重要。何况晏绥瞧得如此放鬆自在心里还偷乐着。
「真是太惯你了。」晏绥弯腰,将崔沅绾拦腰抱起,将她小心放到一旁的长竹榻上,紧挨着她坐下。晏绥摸着崔沅绾脚踝处围着的铃铛银环,觉着心痒。不禁挑起那精巧的一对铃铛,绕在指甲转。铃铛声音清脆,余音久久不撒。
不过再向上望去,他叫崔沅绾戴着的手镯、璎珞金丝项圈、金臂钏眼下都没出现在她身上。手腕处只繫着一条红绳,是七日前去灵隐寺求来的。
崔沅绾身上只披了件薄衫子,修长的脖颈毫不设防地展现在他面前。亭下阴凉,也正叫他看得认真。
「怎么只戴了脚环呢?难不成是我送你的首饰不合身?」晏绥脸上愠怒,一下便将崔沅绾拉到自己身上,挑起她的下颌,低声问道。
「都是金银珠玉的,这般热的天全戴上,岂不显得死气沉重。若都是红绳还好,可你送的那些可都是沉甸甸的物件。戴在身上一会儿,便叫我这身上的肉一片红。」崔沅绾松松环着晏绥的腰,妙语讨好着。
这倒也是真话,不过却不是她拒戴的缘由。她戴一次,晏绥便会再送她一批。这也算罢,就当他财大气粗。可每批都要比上一批小不少。最开始送的那条璎珞项圈,能垂到她锁骨以下。这后来送的璎珞项圈,愈来愈短。就拿他昨日送的翠玉项圈来说,那鬆紧度哪里是给人戴上的,分明就是给猧儿带的。
晏绥待她,从来不是当一个人来对待。从初遇到成婚再到眼下,一举一动,都是把她当一隻猫,一条狗,一隻娇莺来对待,或是说养。
晏绥想干涉她的自由,可心里又知眼下她不会轻易屈服,于是便用这「怀柔」之术,慢慢灌输他偏执的思想,他在驯服她。
正是巧,崔沅绾也在驯服这匹不听话的狼,或是烈狗。
「你瞧,除却这沉重物件我不曾戴上,你送来的其他物件我可都好好用着呢。」崔沅绾伸手捻起一颗杨梅便往晏绥嘴里塞。
「是么?」晏绥嚼着冰冰凉凉的杨梅,觉着凉牙。
「你要是真有那么听话就好了。」晏绥敛眸,低头看着胸膛前仰头示好的美人,心里软得不成样子。
「陇西那片乱了许久,官家不堪其忧,叫夏长史派武将前去平定。陇西郡有你族人,我叫手下把人接到临安去了。临安安宁,你也不必担忧。」晏绥嗅着身前若有若无的发香,只觉这香味叫他轻易沉沦下去,不愿再头脑清醒地出来。
崔沅绾蹙眉,话里儘是不满:「那处族人原本与我家不近,都是远的不能再远的亲戚罢了,何苦费心费力去接应?」
「你这话怎么与岳丈同我说的大相径庭?岳丈下朝后找到我,千叮万嘱,说那片亲戚原先起家时帮过他,这恩情万不能忘。」晏绥将崔沅绾揽在怀里,忽视她轻微的挣扎,将头放在她的肩上,无意狎昵。
「纵是再远,只要是与你相关,无论如何,都是要帮的。」晏绥捻着崔沅绾的指腹,欣赏她这染了玉红色的指甲,愈看愈觉喜欢。
崔沅绾嘆口气,「既然你今日无事,不如同我一起出去走走罢。自打陇西的事传到官家那处,你是整日早出晚归,我起来时身侧无人,我睡前身边依旧空荡。好不容易得了閒,说什么也得同我多待会儿。」
「我这不是在陪着你么?偷得浮生半日閒,我在府里好好陪你,怎么陪都行。」
「这不算!」崔沅绾娇嗔,「你歇,家舅家姑也歇,外室也歇,养娘女使汉子也歇。偌大的府上,哪处没有几个人?走到哪儿都被人看着,与监视毫无差异。这样的閒日子,不要也罢。」
见崔沅绾同自个儿置气,晏绥便清楚她的心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