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你需争气些,得出一本自己的诗集。」她想了想,「这样等你成了名,我要是答不出来诗句,你就现做一首给我好了。」
席间行酒令的事情早有内侍来禀过了,圣上忍俊不禁,应了声「好。」
就是她不说,那些负责起居注的起居郎也会将皇帝的诗句记入史册。
「阿姝还想要什么?」
「今天喝了好多酒,娘亲可能要打我。」她犹豫了一下,「就是那种先生用来打手心的戒尺,你知道吗?」
「这你也儘管放心,江夏王妃会派人过去知会温夫人的。」圣上闻弦知雅意:「阿姝放心在这里睡一觉,不会挨板子的。」
「道长你可真好,」她心满意足,长舒了一口气,「那还有最后一桩事……」
圣上一生之中还从未做过这等亏本的买卖,为了一条原本就是她送给自己的帕子,允了她许多条件。
不过再想想,已经许了这样多,再多一些也就没什么了。
「我阿耶给我相看了一个人家,就是今科探花郎。」
圣上的笑意少了些,「阿姝喜欢他么?」
温嘉姝苦恼地摇了摇头,「我不喜欢有什么用,阿耶性急得很,已经写了求赐婚的摺子,呈到圣上那里去了。」
「道长,你能不能让江夏王同圣上说一说情,别叫我嫁他?」
「这倒是巧了,」他道:「我听人说,圣上身边的人昨夜当差不仔细,把司空的摺子全烧了个干净,或许是温司空还不晓得。」
「你不哄我?」温嘉姝惊喜交加,却又半信半疑,「能在圣上身边当差,怎么会这么毛手毛脚?」
「这便不是我能知道的了。」那道君面不改色:「夜深渴睡,也是人之常情。」
温嘉姝颇以为然:「做皇帝原也不大容易,我听人说,陛下宵衣旰食,平素也不爱美人,要是我肯定熬不住。」
「在其位,谋其政。做皇帝若要容易,恐怕天下人就要不容易了。」他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也就不觉得有什么。
「天下纷争数十年,正是百废待兴,臣民将他推到了这个位置上,若不勤勉着些,总会有更贤明的君主取他而代之。」
他望着温嘉姝,眼神中带着温柔,「没想到温司空平日在家里,还会同你说这个。」
「阿耶才不和我说这个呢。」小狐狸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下,「我知道的这些,都是来京路上听人说起的。」
「他们还说,前朝的时候好多长安附近的子弟都被拉去参军,随末帝东征高句丽,要不是圣上亡了突厥,高句丽也不会这么快就臣服我朝,把咱们的人全放回来……」
道君坐在她的旁边,耐心地听这个小醉鬼聒噪道听途说来的皇帝功绩,直到温嘉姝的眼皮上下打架,实在撑不住去梦了周公,才轻手轻脚地给她披了衣裳,抚平她微蹙的蛾眉。
「阿姝,朕不该犹豫的。」
他如果一开始就讲清了自己的身份,或许现在也就不会这样难办。
「珠光摇素月,竹影乱清风。」他低声念道,「有了那样的梦,写了这样的诗,我早就修不成道了。」
第15章 .逾制 江夏王妃可真是……好大的阵仗
温嘉姝醒来的时候身边空无一人,窗外暮色沉沉,她扶额坐起,哑着嗓子唤绮兰进来。
「绮兰,怎么我睡了这么久,也不见你进来叫醒我?」
她初时是想装睡的,没想到后来酒意上涌,倒是真睡着了。
博平县主那一桌琼花宴,自己中途藉故离开,岂不是扫了主家面子?
「她们不让我叫您起身,让您睡足了再起身。」绮兰点烛奉茶,取了湿帕为娘子净手,扬声请了外面的人进来。
「她们?」温嘉姝有些许疑惑,一抬眸便见一位女官捧了醒酒汤,施施然走了进来,后面还有二十余位宫娥侍婢随着一併入内。
「王妃听说娘子酒醉,特命奴婢等来服侍娘子匀面梳妆。」
这个女官装扮的女子对她福身,温嘉姝半侧了身子,颔首答礼。
这女官瞧着温嘉姝饮完了醒酒汤,十分自然地从绮兰手上接过了湿帕,浸入铜盆重新洗过,才跪坐在温嘉姝脚边的踏几上,为她擦拭面上余妆。另外几个随她来的宫人屏气凝神,捧了匣子和漆盒立在一侧。
这女官的品级应是不低,手上没有因为做粗活留下的薄茧,手指绵软却又有力,她先是为了净面,而后又散开了她的髮髻,暂且用一根木簪挽集成结,继续换洗绢帕,为温娘子按揉面上的穴位。
隔了一层温热的帕子,温嘉姝也能感受到她按揉的力道,她不晓得这个女官用了什么手法,教她产生一种微痛的快感,疼痛过后的舒适驱散了酒后的头痛,让人的身心焕然一新,待到她从一个梳头匣中取了四把长短粗细不一的篦子为她通头时,温嘉姝又生出了睡去的念头,四肢柔软轻鬆,全部的感官集中在头顶处,发梳过处,一阵酥麻。
「娘子睡了许久,醉后空腹伤身,王妃备了些饭菜,请娘子赏脸尝一尝。」
「王妃费心了。」温嘉姝道,「说来惭愧,我自己醉倒在这处,反倒要王妃和县主费心,实在是失了做客的礼数。」
「娘子不必这样客气,」那女官击了两下掌。两名宫女便抬了小几放在木榻中间,又有两个侍婢捧了红漆食盒立在案前,女官挽了衣袖,取了盒中饭菜摆在案上,自己退远了几步,让绮兰侍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