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爷爷气得拿拐棍抽他,「你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了!你家里出事儿就是从那棵香樟树被偷了开始!还说不是你砍的!永海啊永海, 那棵树都几百年了,说不准都成精了,你敢把它砍了, 真是吃了豹子胆了!」
永海不敢躲,硬是受了几拐棍,有些慌神道:「什么成精不成精的,都什么年代了……不、不会吧, 还真能成精?」
四爷爷恨铁不成钢,「我不和你说!」又转头看尚清,「清清啊, 你给他看看还有没有救, 要是没救, 赶紧拉到山上埋了拉到!」
永海都快哭出来了,「别啊四爷爷, 怎么就、就没救了呢……这些神神鬼鬼的,都是骗人的吧?」
尚清抬手一指,「你可以试着按一下鬼门穴,要是疼的话,就说明你被某些东西盯上了。疼得越厉害, 就表示它越不会放过你。」
永海撇嘴,「那我要是不疼呢?」
尚清:「那就说明你什么事都没有。」
永海还有些不以为然。他开始跑长途之后,就天南地北到处跑,自觉长了许多见识,对于村里流传下来的说法嗤之以鼻,总觉得是村里老人们编出来吓唬人的。
尤其是,现在跟他说这些话的,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儿,他更是一句都不信。
这样想着,他伸手在鬼门穴的地方轻轻一按。
瞬间,一股针扎一般的刺痛传遍全身,他当时就变了脸色。
尚清一直注意着他的表情,见此点点头,「前面都是小打小闹,现在看来是动了杀心了。你到底干了什么?」
永海嘴唇一哆嗦,有些不可置信的掀开衣服,怎么会这么疼?他没病没灾的,也没受伤,怎么轻轻一碰就疼得这么厉害?
鬼门穴……他竟然真的被鬼盯上了?想到尚清刚才说的话,他心里一惊,猛然抬头,「大……大师,我……求求你救救我啊!」
尚清不耐烦,「问你话呢,你干什么了?」
四爷爷和另外几个老头也逼问,「臭小子!干了什么坏事赶紧说!」
永海一缩脖子,眼见瞒不下去了,遂吞吞吐吐道:「我、我……村口那棵香樟树,确实是我砍的……」
他一说完,就听周围一片譁然。
不光是四爷爷和曹阿姨几个长辈,就是四周围观的人都开始破口大骂。
游子鸣和孟怀站在人群里,感觉四周都在喷唾沫星:
「还真是他砍的!我就说那树都长了几百年了,怎么偏生年前被偷走了,那段时间可没有外人来村子!」
「这树是老祖宗种的,祖训都说不能砍!这小子不是作死吗!」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什么事都敢做!」
「嘿!我小时候也想过把那树砍了,在村头建个操场打篮球,没想到他还真干了……」
游子鸣和孟怀同时缩脖子,对视:民怨沸腾啊……这个永海还真是好样的。
永海被骂的一哆嗦,赶紧说道:「我不是瞎砍的!我跑长途的时候认识了一个老闆,专门收购这种木材,我怕村里不同意,这才带着弟弟们把树砍了……这一棵香樟树,买了十二万呢!」
「钱我也没有独吞!年初时候我给村口修得路,就是从这里出的钱,那路大家都走了的!」
尚清看着他语无伦次的狡辩,摇头,「一棵成了精的老树,护佑你们村子上百年,让你这不孝子卖了十二万……人吶,还真是愚蠢。」
周围人声鼎沸,四爷爷和曹阿姨气得对永海破口大骂。
永海自知理亏,垂着头不敢吭声。一隻手还摸在自己的鬼门穴上,也不知道心里后悔没有。
四爷爷骂完人,看着又苍老了好几岁,脸上的皱纹藏着深深无奈。他走到尚清面前,说道:「清清啊,这蠢小子做了错事,但是罪不至死。你看看,能不能救他一命?」
听到这话,永海赶紧抬头,眼巴巴看着。
尚清嗤笑一声,「怎么就罪不至死了,他杀了人家一命,人家要他一命,不是很公平?」
永海听了脸色登时涨红,想说什么又硬是住了口,脸上还是颇有几分不服气。他可是人啊,一个人给一棵树偿命,这不是搞笑吗?
四爷爷却嘆口气,「理是这个理,但他怎么说也是村里长大的孩子,能不能再跟老树商量一下?要是能饶他一命,我们愿意给老树送上供奉。」
尚清看了老头一眼,微微嘆气,「行吧,带我去那树被砍的地方看看。」
永海这次机灵了,赶紧跑到前面带路。
一行人来到村头。
这里本该有一棵参天大树,现在的季节正该发芽长叶随风柔摆。而如今,原地却只有一个巨大的深坑,横贯在黄白的土地上,就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
尚清跳到坑里。
坑里的土已经干了,还能看见一些干枯的树根,这些根系依然紧紧抓住土地,仿佛能脑补出一个生灵临死的不甘。
尚清烧了一张符,轻轻一嗅,又拨开一块石头,两指捏起一撮黄色的动物毛。
四爷爷担忧道:「怎么样?」
尚清把动物毛收起来,淡淡道:「这棵老树灵智已散,要杀人的不是它。」
四爷爷却更担忧了,「那是……」
尚清:「可曾听过保家仙的传闻?你们曹家村是有保家仙的,是个黄仙。这黄仙大概和老树相伴几百年,情谊颇深。如今老树让人砍了,黄仙给他报仇,想要了这小子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