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音音踟蹰地看着陆决。
他也看着她,眼底意味不明,有点挑衅,还有一丝笑意。
「还是算了吧,我贴完就回去了。」
沈音音愣了一下。
她慢慢挪到门口,假装看春联,小声地说:「你要走了吗?」
陆决看她一眼:「不走怎么办,你又没留我。」
沈音音看着外公往厨房走去,这才大胆地拽了拽他的袖子,彆扭道:「留你了。」
「什么?没听清。」
气。
她瞪了他一眼:「留下来吃饭,吃完再走。」
陆决笑了,意气风发地。
「把手给我。」
沈音音还以为他要给她什么东西,乖乖地伸出手,陆决在口袋里摸索一阵,拿出一块巧克力放在沈音音手心。
「什么啊?」她问。
他撇过脸说:「没什么,吃剩下的。」
沈音音拆开包装,笑吟吟地问:「是别的女孩送你的吗?」
陆决顿了一下,表情不太自然地说:「是啊,追我的女孩可多了。」
沈音音才不和他斗嘴。
她走到厨房,「奶奶,陆决说晚上在这儿吃饭。」
爷爷奶奶自然是喜不自胜。
他们忙碌起来,一会儿要炖汤,一会儿要烧肉,两位老人面上都带着慈祥且满足的笑。
这让沈音音感到心酸。
自从她那个不负责任的爸爸离开后,二叔也搬家去了隔壁省市,逢年过节才回来,老人不说,但膝下无子陪伴,肯定会觉得寂寞。
能看出来,爷爷奶奶真的很喜欢陆决。
晚饭时,爷爷习惯喝点白酒,他听说陆决成年了,还非要拉着他一起喝。
奶奶生气地唠叨爷爷:「老了老了没个样子,喝喝喝,就知道喝!」
爷爷顶嘴:「今天高兴,好不容易有人陪我喝两杯,你别啰嗦。」
沈音音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陆决一脚,小声说:「你喝了酒,待会儿怎么回去?」
他可是开车过来的。
陆决任由她踢,淡笑道:「别担心,我有分寸。」
你有个鬼的分寸……
上次喝多了,就没发生什么好事。
爷爷听到了,笑呵呵说:「没事儿,喝多了就在家里睡,爷爷这儿还有间客房,待会儿让奶奶收拾出来。」
沈音音无助地望着奶奶,您快管管爷爷啊,他已经剎不住车了。
奶奶放下碗筷站起来,「好孩子,那就陪爷爷喝一点,奶奶帮你铺床……」
……你们老俩口一定是合起伙在耍我。
眼看这人是要住下了。
沈音音无能为力,愤怒地扒饭,化无奈为食慾。
爷爷这人,平时话不多,喝了酒就原形毕露,爱忆当年,谈那过去的事情。
平时他拉着奶奶讲,现在的受害者变成了陆决。
「爷爷年轻的时候是开大货车的,全国各地跑,见了很多市面,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唯独没把儿子教好,」爷爷红着脸,看着沈音音,「苦了这孩子了。」
陆决一声不吭,给爷爷斟酒。
「现在她妈要接她走,我也没话说,当年是那混小子对不起何思,孩子总是要跟在妈妈身边的……」
奶奶铺完床回来,听到了,埋怨爷爷:「叫我不说,自己说得带劲。」
陆决闷头喝酒。
「别光喝酒,喝点汤,」奶奶给陆决盛了碗,又给沈音音盛,笑眯眯道,「这些年多亏了你们家照顾音音,她才过得这么好。」
陆决看她一眼,小姑娘立刻缩手缩脚的,脸红扑扑,说不出的娇憨。
他淡淡道:「以后也会照顾她的。」
他声音低,这句话奶奶没听见,却落进了沈音音心里。
「我们音音吶,从小就可爱,还差点跟许家那个胖小子订了娃娃亲,」奶奶说得乐呵起来,问沈音音,「哎,那小胖子还在美国不?」
沈音音脸色苍白:「人家在英国……」
而且人家已经不是小胖子了。
这话她没敢说,陆决的眼神扫过来,满脸都写着「高兴」。
爷爷一摆手:「那小胖子不行,太憨了,还是瘦一点好。」
陆决给自己斟满酒,恭敬地说:「爷爷,我敬您一杯。」
沈音音:「……」
打扰了。
你俩拜把子吧!
她坐立难安,提前下桌去洗澡,回房间里写寒假作业,写到一半,有人敲门。
笃笃笃。
沉稳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一听就知道是陆决。
平时爷爷不会来她房间,奶奶来房间根本不会敲门。
犹豫片刻,沈音音跳下椅子,将门拉开一条缝:「干嘛?」
陆决面色不改,看不出喝了多少,一身酒气,沈音音推测,至少喝了一斤。
「你在干嘛?」他神色懒洋洋的,眉眼比平时更散漫。
沈音音说:「写寒假作业。」
「都要转学了,还写寒假作业,傻了吧你。」他手伸进来,快准狠地给了沈音音一个脑瓜崩。
「痛!」沈音音捏着他的手指,防止他继续作恶。
陆决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忽明忽暗,像是有千言万语。
沈音音心慌,鬆开他的手指,却被反手握住。
客厅有动静,拖鞋声啪嗒啪嗒的,是爷爷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