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江阔便独自任劳任怨地替他揉脚,边揉边不着边际地想:早知道他细皮嫩肉,没想到竟嫩到如此地步。
小时候听童话故事,觉得胡编乱造,现在他有点信了,豌豆公主也许是真实存在的,姜少爷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不知过了多久,姜糯已经沉沉睡去,呼吸均匀而平稳。
顾江阔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替姜糯把被子仔细盖好,又将空调调整高了两度,在床边依依不舍地望了一会儿他的睡颜,才儘量无声地退了出去。
大约昨天的午觉睡得太舒服,直到第二天,姜糯还精神饱满,身上一丝疲惫也无,以至于开会的时候还在一心二用地回味。
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让顾江阔多给自己按摩几次呢?真没想到顾大佬竟然还有这样的好手艺!不但力道适中,连那有些粗糙的指腹,都能恰到好处地摩掉他的疲惫。只是,他不敢对大佬使唤得太过分,万一大佬不愿意,日后发达了找他算帐可怎么办哦?
「姜总,我方才说的话,你听到了吗?」黄栋樑黄副总有些羞恼地说。
这位乳臭未干的小姜总,竟然当着他的面走神,一点也没把他放在眼里!
姜糯回过神,说:「听到了。所以呢?」
黄栋樑:「…………」
黄副总火气彻底压抑不住,咄咄逼人道:「所以昨天的事,你要给公司一个交代!」
因为激动,黄副总愤怒地一拍桌子,把整个会议室都吓了一跳,他今年五十多岁,是和老姜总一起建立公司的元老,积威甚重,倚老卖老惯了,想当然以为这一招对年轻的小姜总仍旧有用。
然而,这一声拍桌响起的同时,姜总身边那位顾助理便「腾」地站起身,反应极快,也是拍案而起。
这一声几乎是紧接着的,却有过之而无不及,那声音、那力道,几乎要徒手拍碎一张桌子,整个会议室被唬得鸦雀无声。
本想拿出老资格压人的黄栋樑:「…………」
黄栋樑对上顾江阔那双如凶兽般的锐利眼睛,心里生出更难以自控的憋屈怒火,可嚣张的气焰却一下子被浇灭了。
「江阔,」姜糯淡淡地说,「怎么能这么对待前辈,坐下。」
于是,就见方才凶得仿佛要活吃人的顾助理,像只训练有素的忠犬,立即收起利齿,令行禁止地应了一声「对不起姜总」,便乖乖坐了回去。
变脸极快,好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若不是刚刚他那一掌震掉的好几支签字笔还在地上乱滚,都让人怀疑刚刚可能什么都没有发生。
黄栋樑却不肯当什么都没发生,捂着心臟,颤巍巍地控诉:「姜总!你的助理就这样对待上司?对待老人家?」
姜糯镇定道:「所以我批评他了。」
黄栋樑:「???」
什么时候批评他了?就刚才那句轻飘飘的『怎么能这么对待前辈』?这是当着他面护犊子,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啊,黄栋樑气得心臟更疼了,待要再说,就听姜糯慢条斯理道:「不过我才是他的上司,不劳黄总操心。」
言外之意:我的人,只有我能管,别人可不能越俎代庖。你要是敢骂他,我就敢指着鼻子骂你。
黄栋樑:「……」
姜糯皮笑肉不笑地看向老黄:「还是说正事吧,你说昨天的事情怎么了?黄副总,别那么大火气,大家都是文明人,有事好好说。」
「……」黄栋樑先在顾江阔那里碰了硬钉子,又在姜糯这儿碰了软钉子,奈何谁也怼不过,只好憋着气说,「听说你昨天去金创大厦的拍卖会,随意拿高价去跟别人置气,损害了我们公司的利益,是应该跟大家好好交代的。」
黄栋樑方才被姜总和顾助理联手收拾了一顿,现在底气不足,导致说话也带上漏洞,把「不顾公司利益」说成「损害公司利益」。
姜糯抓住他的口误,道:「请问我亏损什么了?赔钱了吗?」
黄栋樑:「……」
「我是说,」他忙改口,「你这样把投资当儿戏,怎么能管好你父亲留给你的——」
「儿戏是从哪里说起?」姜糯打断他,「对于金创大厦的前景,我并不看好,所以才没有拍下,连一层楼也没拍,一分钱也没投,黄总的指责,真是让我感到莫名其妙。」
姜糯故作无奈地耸了耸肩,说罢,还条分缕析地阐述了金创大厦的前景如何不佳,他本就仔细研究过金创大厦的各项参数,以及未来前景,这会儿说得头头是道。
只见姜总侃侃而谈,张口数据闭口展望,频频抛出不符合年龄的老道见解,还间或夹杂着专业术语,听得在场高管们一愣一愣的,甚至不少人——包括顾江阔——看他的眼神都带上崇拜。
很多高管都不由得开始重新审视这位年轻的董事长了。
姜总舌灿莲花的本事了得,以至于等他说完,大家都忘了分明是他豪掷千金去竞拍金创大厦却失败,纷纷被洗脑成功,暂时只记得没有拍成金创大厦是一件多么英明睿智的选择。
老闆很棒!
连黄栋樑都被绕进去了,不过,等他反应过来,也很明智地不再跟姜糯纠缠——他不想再跟他比强词夺理的嘴上功夫了。
黄栋樑运了口气,决定直击要害:「今天就是季度财务报表总结的日子,还是说回正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