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兰珠不知怎么回答才好,心尖发紧,眼尾飞上一抹红,「……吃饭。」
「大汗,我们在乌特发现了这个。」
知晓主仆俩不会自在,皇太极忍住念想,去了议事的大帐。那是几封盖着寨桑印记的警告信,看看日期,自海兰珠嫁来乌特,每年都有。
「科尔沁。」皇太极念了一遍,语调毫无温度,轻飘飘放在旁边,「欺辱她们的,都有谁?」
「奴才一一拷问,半数人都有牵扯,领头的是首领妻子,塔娜。」亲卫低声汇报,「还有首领图尔浑,请大汗示下。」
皇太极双目阴鸷:「后日开拔察哈尔,我要他们受尽折磨,不得解脱。」
亲卫面目一肃,拱手退下,转眼恩和快步走进,「大汗,太医把完脉了,这是温补的药方,您瞧瞧。」
不消皇太极问话,他匆匆开口:「侍女还算健康,太医说她天生能扛,就是饿得消瘦……除了冻伤,格格看去没有大毛病,实则寒气入体,脾胃受损,没个三五年养不回来,若想生小主子,少说也要两年。」
寒气入体,脾胃受损。
皇太极看着药方久久未语,恩和垂下头,心间漫上苦涩,恨不能把乌特全族翻来覆去地扬鞭凌迟!
「能养回来?」
「能养回来。」
皇太极睁眼又闭上,哑声道了句:「好。」继而站起身,「我去看看她。」
若真于身体有害,不生又如何?收养一个便是。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通报声,「大汗,十五贝勒求见。」
多铎?皇太极凤眼一眯,「让他进来。」
多铎步伐急切,额间尤带汗水,眼睛灼灼发亮。见大汗淡淡看着他,不似从前耐心,一脸「有事快说」的模样,原本张扬渴望的气焰一滞,张张嘴叫了声:「四哥。」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皇太极静等他开口。那头多铎一愣,简直抑制不住懊恼,又是气恨自己破例叫哥,又觉得丢脸面,终于把话完整说了出来:「乌特已经清理完毕,弟弟看上一个红衣姑娘,想要娶她为妻。」
乌特……红衣?今儿穿红衣的又有几个?!恩和呆住了。
皇太极重回案前,表情带了似笑非笑:「你说谁?」
压迫席捲而来,大帐瀰漫的煞气与出征前日没什么不同,多铎动了动唇,亲哥的警告现于眼前,气焰瞬间弱了下去,「一个、一个乌特的姑娘。」
皇太极恍然大悟:「莫不是乌特的首领之妻,名叫塔娜的那个?」
「不是本汗不允,而是塔娜恶毒丑陋,又快没了命,不值得你喜欢。」迎着多铎不可置信的目光,他沉声道,「这样的人,怎配做贝勒福晋?你还年轻,又何必委屈自己,眼光擦亮些才好。」
多铎:「……」
塔娜他知道,这女人一路哭嚎不休,嗓音尖锐又晦气,还是他亲自踹晕的!
恩和眼睁睁看着十五贝勒的脸蛋变红,气的。
然后大汗一笑:「这桩婚事,我不同意——四哥要去看你嫂嫂了。方才你也见过,她叫海兰珠,是科尔沁尊贵的格格,即将成为本汗的福晋,多铎,可有祝福的话对四哥说?」
第7章
多铎僵着脸转身,面色既红且青,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恩和侍立在旁,想笑又不敢笑,皇太极瞧他一眼,沉下脸道:「走了,去看看格格。」
心底很是不悦,往日顾及多铎年幼失母,又能征善战,对他多有包容,哪知惯得要与自己争抢海兰珠!
一副小孩子脾气,娶?他够格吗?
打定主意要教训一二,皇太极褪下甲冑,披上储备的常服,骧虎步往中央大帐行去。
海兰珠正和吉雅一道消食,这是太医特意提的,说利于调养身体。博敦重视太医的话,伺候她穿上布鞋,不多时,海兰珠的面颊漫上晕红,气也带了些喘。
大汗始终没有露面,她的心始终悬在半空。但海兰珠下意识地留恋——这样恍若幻觉的善意,会让人不知不觉放下心防,心想永远这样该有多好。
皇太极掀开帘的时候,入眼便是她出神的模样。遮挡的碎发梳了上去,露出光洁莹玉的额头,肤色雪白,眉眼精緻,浅紫与淡粉辉映,犹如绽开的金玉芙蓉,不,比芙蓉更秾艷,唯有牡丹方可形容。
皇太极怔住了。
不过简单的打扮,让他心砰砰砰砰跳,几乎像个毛头小子一般失了涵养,直至恩和暗暗咳嗽,他这才回过神,叫了一句海兰珠。
海兰珠抬眼望来,明显慌乱一瞬,面颊红晕更加明显。她蜷起手,照着记忆中的满人礼节福身:「大汗。」
恩和与博敦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笑意,默契地转身告退。
发现吉雅那丫头依旧站在原地,恩和一把将她扯过,待出了帐篷,压低声音在她耳旁道:「没见大汗和格格有话要说?真要听壁脚,你怕是受不住。」
吉雅想问为什么受不住,想了想又闭上嘴。见她神色没了原先的不安,博敦眼中闪过一丝讚许,安抚道:「你放心,大汗便是伤了自己,也不会让格格受半点损伤。」
恩和连连称是,忽而有些感慨,「也不知要过多久,我们能叫格格为福晋。」
博敦认同地点头,吉雅大吃一惊:「福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