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此事,是谁做的?」魏帝背着手,低声问道。
方信惊诧,却还是回他,「圣上难道疑心二殿下?」
「你这老狐狸,我又没说什么。」
魏帝眯起眼睛,将目光投到床榻,他向来谁都不信,唯独禁军统领方信,一直跟着他,从皇子时期扶持到入住东宫,再到后来顺利登基。
他信任方信,如同自己的左膀右臂。
会不会是苦肉计?魏帝走上前去,将帷帐一掀,周衍之的上身几乎捆的不见皮肉,失血过度的脸上满是虚汗,此时浑身散发着热气,像是要烧起来。
李青那样蠢的一个人,能截杀到周衍之?
魏帝心中疑虑重重,他这个儿子,潜伏在南楚许多年,能隐忍不被发现,又能将生意做得日渐昌盛,岂会这般容易被李青一介武夫截杀?
方信又看了眼,小心翼翼的躬身道,「方才太医也说过,二殿下的伤,若非救治及时,恐已然要了性命。」
作者有话要说:二狗子:我浑身都疼,父皇你竟然不相信我。
魏帝:特么的这狗子跟我年轻时候好像,好怕怕
第49章 049
殿中的熏香慢慢涌动, 催入魏帝的神经,他沉思了少顷, 復又摆摆手, 方信跟在后面, 两人去了屏风后的书案旁。
「你怎么看?」他托着下颌, 好整以暇的盯着对面落座的方信。
「圣上英明,此事事关重大, 微臣不敢妄言。」方信居其位而谋略深远,万不敢轻易评判此事,尤其事关两位皇子, 他虽受倚重,却还没有狂妄到妄自尊大的地步。
魏帝之所以没有立时审讯李青, 没有立刻处决了他, 还是因为他多疑的心性,在他看来,周衍之无疑是精明颖悟的, 即便李青与贵妃暗中设伏, 也能绝处逢生。
「你只管说,朕权当与你道家常, 随意听听。」魏帝一双眸子深深的藏着慧意, 古铜色的手背覆在案上,压着一本奏疏,正是西伐前线快马送回的。
「臣只是觉得,二皇子与圣上性格很像, 所谓虎父无犬子,当年敢入南楚潜伏,便足以明证。至于大皇子,自幼长在圣上身边,父慈子孝,忠君不二,贵妃娘娘眼看就要入主中宫,此事,我觉得与两位殿下都没有干係...」
方信拧着眉,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魏帝嗤笑,睨他一眼,「老狐狸啊!朕想听句实话,难比登天。」
方信将头低了低,心道,实话好说,头也易掉,最难揣测帝王心。
两位皇子谁在魏帝心中分量更重一点,方信都难不准主意,他从不偏颇,日后不管哪位登基,他也退的清閒。
魏帝的近身内侍上前,躬着身道,「韩相千金来了。」
魏帝与方信互看一眼,不约而同的笑起来,「你瞧瞧,他还真是像朕的儿子。」
情形一如当年,魏帝受伤,袁皇后近身照顾,方信不置可否,内侍上前用银钩挂好帷帐,又将窗牖开了一扇,殿内空气霎时清透起来。
韩晓蛮手里抱着一支玉簪,雪白的花瓣一簇一簇的盛开,花蕊中含着清澈的露珠,她蹑手蹑脚进了殿内,将花放在周衍之的床头,又拖了张玫瑰椅对向坐下。
周衍之还未清醒,略显疲惫的眼底泛着乌青,嘴巴浮起白皮,韩晓蛮看了一会,扭头衝着韩风愁眉苦脸道,「衍之若是醒了,你猜他心情好不好?」
韩风抱着胳膊,清清冷冷的瞥了眼床上人,「小姐,不管是谁,看到你的时候,心情都会好的。」
韩晓蛮勾了勾嘴,没好气的瞪着他,「你当衍之是你吗?他可不好相处,像个闷葫芦似的。」
韩风咧唇笑笑,眉眼间全是韩晓蛮可爱娇俏的模样,他柔了声音,「贵叔也这样说。」
韩晓蛮的眼睛微微眯起,小声小气的嘟囔,「你跟贵叔一样,就会听我爹的话,你们觉得我好,衍之不一定喜欢。」
闻言,韩风的神色慢慢肃重起来,他垂下胳膊,状若无意的挑眉望她,「他不敢不喜欢小姐..」
「有时候我觉得你跟我爹一眼,絮絮叨叨,韩风,为什么衍之不敢?上回我去临安城,亲眼目睹了他同他娘子亲昵的很,他娘子是个清丽佳人,性格又好。
我看着也是喜欢。」
她摸着黑黑的长辫,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若有所思的看着周衍之,身后的人声音愈发低沉,却带着笃定,「我只知道,二殿下回来,身边没有姑娘,也没有妻子,他将来要娶的人,除了你,不可能是旁人。」
「那你呢?!」
韩晓蛮瞪大了眼睛,直溜溜的望着韩风,她脸颊有些红,说完便觉得胸口扑通扑通跳的厉害。
韩风局促的低头,别开眼去,「我?我能有什么,我是小姐的护卫,这辈子都是。」
床上那人咳了一声,将两人的目光齐齐吸引过去,韩晓蛮起身,趴在周衍之上方,叫道,「衍之,衍之!」
周衍之觉得自己站在一个四下漆黑的枯井里,井口很高,井壁上攀爬着细滑的淤泥,发乌的地锦慢慢将藤条勾住他的脖颈,越勒越紧,他努力想要挣脱,想要呼吸,手脚却被捆住,滑腻的地面让他站立不稳,地锦趁势将他缠的越发紧密,直到密密麻麻的叶子覆满他的周身。
他用尽浑身力气,透过那一个微小的枝叶,拼了命的大喊,无数地锦在瞬间收了藤条,窸窸窣窣缩回井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