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当一份礼物。」
通话的另一端,男人仍是閒庭信步,抬指松泛落下两叩,温声唤她:「谢仃,仔细用好。」
仿佛告诉她,可以再多利用他一些——在她彻底成为赢家之前。
谢仃意味不明地挑眉。
到底不是虚长她七岁,论及阅历、手腕与人脉,她与温珩昱的确差距悬殊。
不过,她最初也没天真到认为从这些方面入手,就能给他製造麻烦。他不就喜欢她鱼死网破的劲儿么,那就给他看。
「行啊。」谢仃轻笑,嗓音倦懒,薄纱似的柔,「我会好好答谢你的,小叔。」
不再多言,她结束通话,再侧过脸,已然是诚恳的感激之意:「来之前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应付,麻烦警察同志了,我一定全力配合。」
「我老师一介文人,被拖下水是我不想见到的,所以自作主张坏了程序规矩,抱歉。」她说着,笑意噙几分内疚,「今天过后,我就没有退路了。接下来的拍卖会,还要劳烦你们盯梢。」
终究还是二十出头的学生,再谨慎冷静,佯装的从容之下,依旧藏着对前路的惴惴不安。
「应该的。」警察神色微松,安抚道,「虽然程序先后有误,但现有证据足够证明你是被胁迫的,谢小姐不必担心。」
谢仃颔首。
「谢谢警官。」她笑。
禅轩位于北城轴心地段,排号预约制,隐私性极佳,是私人会谈的好地界。
装潢亦如其名,和风茶室,原木配色沉稳高雅,屏风壁画设计承琳派美学,中古雅致。谢仃由适应生引入,待越过七阶隔断,才抵达包厢。
移门被推开,她松泛递去视线,隔着桌几香炉杳杳细烟,与主座的男人四目相对。
对方约不惑之年,西装革履,眉宇温和周正,绰然从容地向她颔首,淡笑着问候:「谢小姐。」
谢仃莞尔,也客套回应:「杨秘书,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初遇还要推回五年前,她从警局接受审查,无罪释放那天,与车中人的短暂对视。
彼时她还算疑罪从无的嫌犯,那位则是许家承情的贵人。时过境迁,老东西调位高升,身旁心腹倒还是旧人。
侍应生走近,谢仃微一颔首,将大衣外套递给对方,通讯设备也一併放置在收纳盘,由专人带去廊外保管。
和室铺着棕榈垫,柚木茶台前,主副位各置一席蒲团,她打量一眼,如常落座。
香炉檀意邈邈,男人抬起眼帘,温声寒暄:「那副和田玉棋,谢小姐倒是割爱了。」
谢仃莞尔,语意妥帖地应:「老先生事务繁忙,我不敢求拨冗与会,一些拿不出手的心意罢了。」
或者说,诚意。
「玉跟狗一样看主人。」她道,「我心浮气躁,这副棋落手里也是蒙尘,当然该替它另寻合适的主人。」
「谢小姐不必谦虚。」男人失笑,「今天既然坐在这里,就不讲那些规矩,只是閒聊。」
话音刚落,门板被轻轻叩响,他道一声「进」,谢仃余光扫去,见是一名女茶侍。
茶侍低眉敛目,态度得体地唤:「方先生。」
这声称呼落下,难说意外与否。谢仃抬眸,正与对坐的人视线相接。
杨秘书晏然自若,从容与她对视,只抬掌示意茶侍,「有劳。」
——这是他的诚意。
以旁人身份开台订席,结款自然也不会走他的卡。即使最终没能达成合作,今天这盏茶喝完,也不会有第三方知晓他们会面。
谢仃玩味挑眉,心下认真几分。
移门缓缓关闭,彻底将包厢与外界隔绝开来。茶侍坐于桌案斜侧,开始清洗茶筅,再烫杯温壶,水声轻柔。
这一刻起,彼此的称谓成为禁词。谢仃轻笑,很无奈似的:「您这是还有疑虑啊。」
「不算。」杨秘书稀鬆道,「只是出于前车之鑑,不敢小瞧你。」
这话说得,好像她是个城府深沉的恶人。不过有仇报仇而已,谢仃真的有些无辜了。
「您也不用这样抬举我。」她舒了心,「我只是个认俗理的,人不为己还能为谁?既然有接下的能力,我没必要躲着。」
洗茶冲泡之间,香雾氤氲。茶侍手法娴熟稳重,将茶水倒入公道杯,再分壶奉茶,斟七分满,双手端茶托,按主宾次序分别呈上。
谢仃摩挲右手边的柴烧建盏,不以为意道:「疑人不用。您想借我老师的路,但还提防他,最佳人选就只剩我,否则今天也不会坐在这里。」
说着,她漫不经心地抬眸。髮簪流苏随动作轻盪,撞出玲琅碎响,衔着冷光映入她眼潭,不见底的邃暗。
「——走他的画廊,借我的手。两全的法子,这不就是你们想要的?」
到底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杨秘书端量着谢仃。锋芒毕露,也懂得将野心恰当地摆放明面,虽说语气欠些尊卑规矩,但反倒叫人放心。
不择手段,浑然利己。当年就觉得,邱启真是养了条毒蛇。
微妙的博弈中,氛围紧绷,杨秘书沉吟片刻,终于淡笑鬆口:「你能做多少?」
气氛倏地鬆懈少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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