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早都有迹可循。
过多投向她的打量,戏谑下作的调侃,以及对方眼底不加掩饰的算计——当脚步声猝然落地时,她也只来得及怔愣一瞬。
画室通往宿舍的一段小路,设在福利院西门最边缘,没有监控。谢仃如常待到八点才离开,刚走出不远,就听身后的大门哐啷震响。
她回头,见一人踩着栏杆翻过,将二道门锁打开。门外站着另一人,昏晦光影中,落向她的视线恶意低劣。
像从惊悚电影截出的诡谲一帧,暗影在她眼底扩散蔓延,人对危机感有反应本能,几乎是同时,谢仃迅速朝宿舍方向跑去。
但快不过裴哲,他早一步扯住她后领,拽回来甩落在地。许明初缓步上前,察觉谢仃张口要喊,便伸手掐住她的脸,用了力道,却没想对方是个硬茬,恶狠狠咬在他手掌。
「操!」许明初吃痛,「你他妈找死!?」
他将手挥开,谢仃勉力撑起身,还没能从地面爬起,就被旁边裴哲眼疾手快地扇了一掌。劲没收着,她耳畔一阵嗡鸣,尝到唇角的血腥气,分不清属于自己还是别人。
视野晕眩,她被人轻易拎起,踉跄拖行一段,环境似乎更暗,几乎望不见光。
衣领被扯住,谢仃知道他们要做什么,拼了命挣扎反抗,抓咬挠踢,许明初耐性见底,也被她激了火气,猛然将人掼到脚底,一顿狠踢。
余光瞥见门外的水塘,他冷然嗤笑,裴哲立刻会意,揪起她就朝那边拖。谢仃意识昏沉,没能及时反应,狼狈地被摁入水中。
刺骨冰冷里,她听见许明初轻描淡写:「她出几声,就往池子里摁几次。」
「一条贱命,死就死了。」
血色一路蔓延,顺着水盪开。滔天窒息中,谢仃默数着计时,恍惚睁开眼,望见岸边模糊的身影。
越来越清晰。
裴哲衣领倏然一紧,猝不及防被人扯开,他恼怒欲骂,抬头对上对方沉淡目光,不禁错愕地愣住。
温珩昱撂下他,仍是惯常所见的疏懒,淡然朝池边递去一眼。
「死了?」他问。
「就一小孩儿,我家赞助的钱够买她几条命。」许明初冷笑,「你别多管閒事。」
话说着,无人注意谢仃缓慢爬起,身形摇晃着,手抄入兜中,攥出一柄美工刀。
出鞘脆响徒然落地。
始料未及的短暂剎那,一道细瘦身影蓦地扑来,扼住许明初脖颈,挥起锋利寒芒。
——如同镜头慢放。
刀刃银净透亮,转瞬便染上猩红的血,飞溅循过她侧脸,映入眼底冷戾的亮。
温珩昱微怔,哑然轻笑。
骤雨初歇,今夜全无月光,只剩血色鲜亮。生死一线间,汹涌杀意近在咫尺,有湿热鲜血溅上衣摆,他只望着她,一错不错。
「43秒。」
谢仃嗓音很轻,攥着满手粘腻血迹,看向裴哲:「就差一点,怎么没淹死我呢。」
像是真的可惜。
许明初愕然后退,踉跄几步,才迟钝地捂住伤口。鲜血源源不断溢出指缝,他只能挤出痛苦的音节,裴哲慌忙将人扶住,吓得打起救助热线。
任他们手忙脚乱,谢仃那口气泄了,无力再撑,连人带刀一同坠落。
在跌倒前,她落入一个清冷干净的怀抱。
少年接住她,用近乎温柔的力道。替她揩去侧脸血污,他敛目,似笑非笑。
「——真漂亮。」
她听见他这样讲。
这夸讚令人不寒而栗,谢仃虚弱蹙眉,最后残存意识,是他眼底似有若无的欣赏。
那是看待玩物,饶有兴味的眼神。
……疯子。
她无力开口,倦怠阖眼。
……
梅雨季,雾气灰蒙潮湿,编织钢筋铁骨的笼,困囿满城。
病房沉寂静谧,监护仪声响平稳。意识茫茫苏醒,谢仃偏过脸,恍若隔世的混沌。
错落雨点跌坠,蜿蜒淌过玻窗,水痕凌乱。昏暝暮色里,少年閒然倚坐窗前,翻阅掌下单薄书页,漫不经心的倦懒。
他眉宇不见半分担任监护的不耐,更罔论对病人死活的忧心,有且仅有平静到漠然的温和。
目光如同实质,温珩昱似有所觉,鬆散朝她递来一眼,合书起身,「醒了?」
疏懈平淡的语气。谢仃昏沉抬眸,看他走到床前,善心地接了杯水,替她递到唇边。
「断骨重新接好了,其他康復需要时间。」他缓声,「好好修养。」
不接他的施舍,谢仃勉力支起身,夺过水杯。温珩昱并不意外,散漫将手搭在床栏,耐心等候。
干涸喉管润过水,颳得刺痛,她放下杯子,喑哑开口:「……你没那么好心。」
「为什么不让我死了?」
这问题有趣。少年眉梢轻抬,似有兴味。
他稍一俯身,抬指将她侧脸的碎发理好,体贴周至,像欣赏一件他亲手雕琢的艺术品,嗓音也温柔。
「——因为你想死。」
谢仃倏然抬首。
不知从何来的爆发力,她猛地拔掉手背滞留针,温珩昱似有预料,只漫不经意偏首,她的血便溅过他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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