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琰没想到,沈灵犀曾经有这样的想法,眸光微凝。
「以前确实是这么想的。」沈灵犀笑了,倒也不避讳地承认。
她顿了顿,拉起楚琰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对着云娅道,「只是现在觉得,比起小姑姑,他更需要我,所以我决定留下来。」
「就只是需要吗?」云娅对这个回答,不甚满意,「你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你们是两情相悦……」
楚琰眸底化开了星光。
他唇角微扬,反手扣住沈灵犀的手,含笑询问,「灵犀何时与姑母说的这些话?」
「就上回,你们要成……」
云娅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沈灵犀匆忙打断,「小姑姑,时候不早了,此地不宜久留,您还是赶紧上车吧。」
云娅见她脸颊升起红云,笑着附在沈灵犀耳侧,掩唇低语:「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姑母在云疆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说完,她朝楚琰笑着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直到云娅的马车,走到很远,沈灵犀才反应过来,「有花堪折直须折」是什么意思。
她想到这些日子以来,因着徐远善和云崇这两个,不知礼义廉耻为何物的人,时不时飘在他们寝殿里。
沈灵犀和楚琰之间,连睡觉都是规规矩矩各守半边,免得被那两个看了热闹去。
现下,他们总算消散在天地间。
那以后……
沈灵犀脸颊烧得不行。
转过头,便看见楚琰点漆似的凤眸,似春山一般,望着她。
「你……你都听见了?」
沈灵犀知道,楚琰这种习武之人,耳力超乎常人。
她心下莫名慌乱起来,生怕他在这光天化日、朗朗干坤之下,与她讨论「折花」这种事。
刘美人若听见,定要拿此事来笑话她。
「我们先回……」
「去」字尚还没说出,沈灵犀便听见楚琰嗓音微哑地问:「姑母说的上回见你,应该是……十月初咱们随圣驾去皇陵那次?」
「嗯?」沈灵犀抬眸,黑白分明的杏眸,儘是疑惑。
楚琰紧了紧与她十指相扣的手,眼底难得多了几分究根诘底的执着,「姑母方才说,你上回见她,曾说与我两情相悦……」
沈灵犀眨了眨眼,这才明白过来,他在意的竟是这个。
是她想多了。
沈灵犀心下赧然。
想到当初,她对着小姑姑说那些话,完全只是因着要让小姑姑放心,才扯的谎。
她解释,「我当时就是……」
然而,话还没说完,她便被楚琰结结实实拥在怀里。
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声,如擂鼓一般,震颤着她的耳膜。
「我很开心。」楚琰埋首在她颈间,嗓音含笑,语气是前作未有的满足,「我原以为你我的亲事,是我强求来的,还一直对当初诓骗你嫁给我,心存愧疚。没想到,在那个时候,我已不是一厢情愿,你竟这么早就喜欢上我了。」
嗯?诓骗?
沈灵犀呼吸微顿,竖起了耳朵,「诓骗……是什么意思?」
「那天你说不愿与我成亲,匆匆跑回寿康宫,我放心不下,就去西侧殿看你,不小心听见了,你和雪团说的话……」
楚琰的下颌,摩挲着沈灵犀柔软的发顶,将那日在西侧殿外听见的话,说了一遍,「……回去以后,我便想着,若唯有如此,才能获得一个站在你身边的机会,那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总归,我既认定了你,就一定要与你在一起……」
「所以,你才假借皇上催婚,被逼无奈,向我求助,要我与你结成契约夫妻?其实在那时候,你就已经心悦于我了?」沈灵犀额头轻抵着楚琰的胸膛,闷声问道。
声音辨不出喜怒。
「嗯。」楚琰轻笑道,「若非如此,你定会像对慕怀安那样,躲我躲得远远的,我实在想不出更好的法子,总不能把你绑在身边吧。那就不是巧取豪夺,而是强取豪夺了。」
沈灵犀:……
她想到了醉花院里听到的那些,楚琰亲自下场编排的「流言」。
「倘若,我没答应与你契约成亲呢?」她问。
「你会答应的。」
「为何?」
楚琰沉默几息,「你在金钱、权势、美色前,皆不为所动,虽在帮那些亡魂完成心愿,其实对于帮他们这件事也无太大兴趣。这世间好似并无你牵挂之人,也无你在意之事。你就像一缕风,随时都有可能抽身离去……以你的心力和能力,本不该将自己置于麻烦之中。」
「可你却进了宫,还甘愿搅进浑水中,这便意味着,你定有所求……」
沈灵犀眼睫微颤。
「彼时,我虽不知你所求是什么,大抵能猜出来,或许我能帮得上忙。」楚琰温声道:「所以……只要我提的要求,不过分,你一定会答应。」
「你就不担心我居心叵测,对你心怀不轨,别有所图?」沈灵犀闷声又问。
楚琰轻抚她的髮丝,「我只怕你对我,无欲无求。」
说到此,他轻嘆一声,「你可知,后来我知道你是云曦,有多庆幸自己当初留下了长公主的命。若非如此,你也不会来到我身边,让我有机会……留住你。」
「倘若……到最后也没能留住呢?」沈灵犀低声又问,「你说我是风,我若只愿做风,不愿停下来,你又当如何?」
当初,在不知道这具躯壳是自己的时候,她不敢,也不愿给他回应。
怕有一日,她似那些亡魂,如轻烟般散去,只会徒增伤感罢了。
楚琰沉默下来。
就在沈灵犀以为,他不会再回答时——
「那我便追随风而去。」他用沙哑的嗓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