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宫派出了不少胆大的宫人跑来湖边瞧热闹。
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朱连喜朱公公,也受皇帝之命,前来查看事情的进展。
经过整整一夜泄湖,湖中的水已经被排的差不多了。
黑漆漆的淤泥露出来,连同湖心四周林立的那些半人高的黑色湖石,和昨夜密密麻麻从天上掉下来,坠入湖中的那些鸽子尸身一起,以一种十分诡异的姿态,呈现在众人眼前。
沈灵犀已经换了一身夹棉的道袍,外罩着一件玄色的绣金斗篷,与楚琰并肩立于距离湖心最近的岸侧。
而湖心正中,凌晨被宣进宫的苏显,正蹚在淤泥里,手里拿着一隻罗盘,查探那个阵法,和鸽子尸身的异状。
刘美人飘到沈灵犀身旁一丈之地外,满脸庆幸地道:「幸好你机智,救了小五一命,她虽然被煞气弹晕过去了,魂体尚还完整,应该过一两日便能醒过来。」
沈灵犀闻言,总算放下心,朝她低声道:「等她醒了,我便让苏九替你们超度吧,若我所料不错,那冥阳玉虽然碎成粉末,应该没被彻底毁掉。那些鸽子衔走的冰晶,应该就附着冥阳玉的碎末,盛坤的亡魂,如今怕是跟那冥阳玉混在了一起。你最清楚冥阳玉的威力,你们留下来,太危险了。」
楚琰在旁听见她的话,便知她在与亡魂沟通,遂自觉往旁边撤了撤。
刘美人看他一眼,掩唇朝沈灵犀揶揄地笑笑。
「也好。」她伸手抚了抚上次在戾帝皇陵时,被冥阳玉吸短的头髮,媚眼如丝地对沈灵犀道:「不过,不管她们走不走,我肯定是不走的。我还没瞧见你们两个圆房,怎么舍得走呢?」
沈灵犀额角抽了抽。
眼前这位的恶趣味,她可实在不敢恭维。
刘美人轻笑出声,不再打趣她,转身凝目朝远处看去。
忽然,她似发现了什么,轻轻「呀」了一声。
「怎么了?」沈灵犀疑惑地问。
「哎呦,我先前还没认出来,这湖里的水,被抽干了,我才记起来,此处在我们前朝,原本不是凤阁台吗?」
刘美人撇了撇嘴,嫌弃地道:「小郎君的爷爷和太爷爷,可真有意思。硬生生把那么漂亮的凤栖台给拆了,挖成一个湖,千算万算,到头来还不是没算过盛坤。」
「凤栖台是什么?」沈灵犀好奇地问。
刘美人尚还没来得及回答,朝她们走来的苏显,刚好听见这话,直接回答道:「此处在前朝,是国师盛坤专门为帝后太叔媚祈福所建的祭坛,名曰『凤栖台』,凤栖台依照上古伏羲八卦阵排阵,正中的高台上,用琉璃和赤金为太叔媚打造了一个金身。」
苏显说着,顿了顿,「据闻当年,盛坤和太叔媚就是被先帝活活烧死在这祭坛之上。后来,未免他们二人死后变作厉鬼,太祖亲自登门,请我们太乙山上清宫的元丘师祖出山,将这皇宫里的风水改了。也正因如此,凤栖台才会被拆除,又从宫外引活水入宫来,便有了今日的太液池。」
刘美人只知道凤栖台的来历,却不知当年盛坤与太叔媚竟是在这里死的。
她微微一怔,随即,她拍手笑道:「这两人怕是跟火有缘吶,死了两回,都是被活活烧死,我可真替他们高兴呢。」
语气里,是难掩的快意。
沈灵犀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自打认识刘美人以来,沈灵犀一直都知道,刘美人是个直来直往,有仇必报的性子。
魂魄之所以徘徊在人间,定是有夙愿未了。
此刻沈灵犀看着刘美人的模样,便知道,什么「圆房」不过是她的藉口罢了。
她还是一心想让盛坤去死。
刘美人感受到沈灵犀的目光,朝她眨了眨眼,催促道:「瞧我做什么,还不赶紧问问苏九有什么发现,我还等着你们回去圆房呢!」
话落,她似想到什么好玩的事,又自顾自地掩唇轻笑起来,调侃地道:「昨夜你们……我可都瞧见了。你们两个总是在那么高的地方,你来我往的,我就是捂着眼睛都能看见啊……」
沈灵犀:……
她彻底败下阵来,一时间更想赶紧把盛坤揪出来弄死,好把眼前这尊大佛给送走。
沈灵犀还未曾开口,一旁的楚琰,已然问道:「舅舅可有什么发现?」
「此处被人改造成了锁魂和炼魂的法阵。」苏显指着湖心的方向,「湖心的石头下面,有个黑洞,应该原是藏着什么东西,后来被人拿走了。」
沈灵犀心生疑惑,「后宫向来规矩森严,什么人竟有这么大本事,能避开这宫中的内卫,潜进湖心,把东西挖出来带走?」
这偌大的太液池,从湖岸到湖心,哪怕是楚琰的武功,都未必能直接抵达,更何况是混进宫里的人。
「非也,非也。」苏显摇头,清俊的面容,带着笃定,「此处有两重阵法,第一重阵法是锁魂阵,那湖心的空洞,便是第一重阵法的阵眼,根据我的观察,应该是前朝就有的。」
「想当初,太叔媚与盛坤在这个位置的高台上,被烧死,虽是先帝所为,想必盛坤也提前在凤栖台下,布下了锁魂阵,否则,太叔媚一介凡人之躯,在祭坛上被烧死,又有道法高深的玄门术士在旁加持,魂魄根本保存不下来。」
沈灵犀听到此,若有所思地道:「听太后娘娘说,当初盛坤本来是可以逃的,因着太叔媚的缘故,去而復返……想必这是他临死前的布局,目的就是锁住他们二人的魂魄,以便能復活太叔媚?」
「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