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说到此,眼底染上几丝怨色。
「原本冥玉在赞西皇后去世时,按照皇后遗愿作为陪葬封入棺中,大司命若想让那女人还阳,定需要藉助冥玉之力。皇后的寝陵恐怕已经……」
「冥玉可是一枚像水滴一样的玉坠?」沈灵犀问,「它究竟有何作用?」
韶华一听这话,便知大司命已经得手,面上更恨,魂体不觉带了几丝戾气。
「冥玉是一块连心玉佩,像玉坠的那枚叫阳玉,能将魂魄聚于玉上。还有一枚是环在玉坠外面的玉珏,能让魂魄从活人身上驱离,叫阴玉。冥玉这些效力原只是古籍上的一句谶言,可当年大司命却用冥玉救了娘娘和公主性命……」
沈灵犀眉心微动,「他究竟是如何救的?」
「引魂。」韶华神色凝重地道:「当年皇后之所以难产,是因为她怀的是双胎。」
「大司命进宫以后,让娘娘戴上那枚冥玉,布下阵法,再辅以汤药,让娘娘得以平安诞下胎儿。」
「只是,生出来的双胎,头胎虽体格康健,却不哭不笑,神情木讷,有失魂之症。第二胎身体十分孱弱,却眼神明亮,对外界的反应很是机敏。」
「大司命说,圣女谶言中『圣女至九代终』乃天命,天命不可违,所以儘管皇后诞下双胎,却只有一魂,且是早夭之相。」
「唯一能破解的法子,便是借皇后的血,和冥玉之力,将第二胎那一魂,引入健康的头胎体内,以改变圣女谶言中的天命。引魂以后双胎可以活一个,否则,两个便是双死。」
「皇后原是不相信此事,可原就孱弱的第二胎,身子一个时辰比一个时辰更弱,无魂却健硕的头胎,也滴水不进。等到第二日,皇后将所有的法子全试过以后,两个孩子还没有好转迹象,就只能同意大司命的引魂之法。」
说到此,韶华顿了顿,看向沈灵犀,「大司命将冥玉一分为二,设下阵法,又用皇后的圣女之血开阵,以冥阴玉将孱弱那胎的生魂从身体驱离,再用冥阳玉把她的魂魄聚进头胎的身体里,如此,公主您……才能活下来。」
沈灵犀神色骤沉。
她从未听说过母后当年怀的是双胎,也就不会知道,她还曾被那冥玉引过魂。
「所以,这具躯体是阿姊的,不是我自己的?」她问。
音量已再难顾及到不远处的楚琰。
楚琰虽未有心去听,却也能从她的隻字片语,隐约猜到个中细节。
「公主是一魂,头胎本就是无魂之躯,做不得』阿姊『」
「那我生来那具躯体呢?」沈灵犀又问。
「不知所踪。」韶华想到当年之事,面上难掩恨意,「大司命对皇后说,有法子保住那一具躯体的性命,恳请皇后同意他将其送去太乙山。」
「作为交换,他愿意留在皇宫为质,让皇后安心。可谁又能想到,他在云国皇宫这十几年,翻遍神宫古籍,都只是为了寻找替那女人引魂入体之法。」
「他不是已经会引魂入体了吗?」沈灵犀不解地问:「为何还要钻研此术?」
韶华摇头,「圣女血脉特殊,魂魄与肉身本来就可以分离,若非如此,圣女又怎能修习牵丝傀儡之术……」
「冥玉认过皇后为主,双胎肉身血脉相连,又都是皇后的血脉。只需借冥玉之力,那一魂自然可以与另一具肉身相融。所以,当年大司命的术法只对双胎有用,并不能用在那女人身上。」
「只是奴婢身死那年,大司命的锁魂之术有了大成,才会动了害公主的心思。奴婢正是无意间撞破他与乌尔答的密谋,知道他打算借冥阳玉和锁魂阵将那女人的魂魄锁入公主尸身里滋养,才被乌尔答灭口。」
沈灵犀神色微凛。
乌尔答……
原来是乌尔答对韶华下的手。
算算时间,韶华「荣养」失踪之时,正好是十年前。
也就是乌尔答撺掇云弘山,暗中联络大周世家,想要借大周之手,灭掉云国的时候。
果然,这一切都是项舟在背后指使。
若非云国亡国,她堂堂公主、圣女,即便身死,尸身又岂会轻易落在项舟手里。
若非项舟假借逃离皇宫,躲进圣山,又如何能掘得母后寝陵,窃得那棺中冥玉。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算计好的。
「母后为何会将冥玉带进棺材,而未传给我?」沈灵犀又问。
韶华:「皇后殡天前,还是不放心,担心大司命会借冥玉之力伤害公主。所以,皇后便命奴婢在她亡故以后,把冥玉作为她的陪葬藏于棺中。」
「没想到,最后竟还是被大司命得手……」
沈灵犀闭了闭眼。
她强迫自己冷静,将韶华告诉她事情,好生捋了一遍。
「你方才所说,项舟曾言,就算我死,也还会活过来,又是怎么回事?」她又问。
韶华肃容道:「他当年对乌尔答说,公主生来双胎一魂,逆天改命之后,公主若身死,魂魄离体以后,终会回到她自己的躯体中,便会有第二条命。」
「所以,他用公主殒命那具躯体,滋养那女人的阴魂,让她的魂魄与尸身的血肉相融。再用活着那具躯体,换魂给那女人,如此便能让那女人死而復生。」
说到此,韶华似想到什么,忙道:「对了,公主既然死而復生,那您復生的那具躯体,定就是当年被他送走的那具。」
双胎一魂。
逆天改命。
两副身躯……
那指的不就是「云曦」和「沈灵犀」这两副身躯吗?
沈灵犀全然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会如此。
她原以为自己是寄居在沈灵犀身上的一缕幽魂,却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