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氏,是云疆四大世家之一,因出了三代圣女,在云疆极有威望,是沈灵犀母后的母族。
若想在最短时间里,查出大司命的来历,姒家老太爷,应该是最清楚不过。
两人还没进府,便在门口吃了个闭门羹。
门房进去通禀一番,很快便小跑出来:「还请太子妃和小王爷见谅,老太爷昨夜忽然病重,家主在床前侍疾,无暇见外客。家主说,等老太爷病情有所好转,定登门告罪。」
云妄神色间儘是「早知如此」的模样。
他朝沈灵犀侧了侧身,压低声音道:「我早说,你自己来都比拉上我强。现如今,我可是这云边城里,最沾不得的人。」
沈灵犀面不改色,遥遥朝府邸里看了一眼,对着门房道:「烦请再通禀一声,就说老太爷生前有几句遗言,托我转达给你们家主,若是你们家主不愿听,我走便是。」
此话一出,门房和云妄都震惊了。
「太、太子妃……您这话可不兴说啊。」门房磕磕巴巴地道:「我们家老太爷,还、还活着呢。」
便是堂堂一国储妃,也不能在旁人家门前,咒人家府里的老祖宗归西吧!
沈灵犀淡淡一笑,「去把我原话告诉你们家主,再耽搁下去,遗言都听不到热乎的了。」
这一回,门房是真的确定,这位太子妃今日是专门来挑事儿的了。
如今整个云边城都在传,太子妃善妒,昨日只是有人在她面前提了圣女的名讳,便就被打了整整九鞭。
今日她来姒家,那妥妥就是衝着打已故圣女的脸面来的!
门房不敢再多说什么,连滚带爬往园子里通禀去了。
云妄额角抽了抽,轻扯沈灵犀的衣袖。
「还是先回去吧。」他压低声音道:「你若心里有气,待过几日,册封大典一过,我替你出气便是。」
姒家老太爷出了名的贪生怕死,当年若他能冒死拦一拦戾帝,说不定,云曦还能保住性命也未可知。
他把沈灵犀的举动,归结为生气。
沈灵犀朝远处指了指,「老太爷是真归西了,喏,他魂魄还在那里飘着呢。」
说完这话,她直接提步跨过门槛,朝远处假山旁的白影,走了过去。
云妄惊诧地看着她的背影,简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登门就见死人……
这到底是什么运气。
姒家老太爷,名叫姒洪烈,是沈灵犀娘亲的大哥。
虽是这么称呼,可在年龄上,姒洪烈要长沈灵犀的娘亲足足二十多岁。
沈灵犀走到他面前,趁着四下无人之际,朝他笑了笑,问候道:「六年未见,大舅舅别来无恙否?」
姒洪烈小半个时辰前,才咽了气。
这会儿正对着假山长吁短嘆呢,忽然被人喊声「大舅舅」,浑身打了个激灵。
这世上,唤他「大舅舅」的人,就只有那一个。
尸身早已化成枯骨了。
难不成,魂魄还活着?
姒洪烈惊悚地转身,瞧见一个脸生的小姑娘,正朝自己甜甜笑着。
他猛地鬆了口气,捋了捋雪白的鬍子,板着脸训斥:「哪里来的小姑娘,这怡园可不是你玩耍的地儿,小心巫神把你抓起来,还不快走!」
「大舅舅不认识我了吗?」沈灵犀无辜地道:「我可是你以前成日挂在嘴边,最疼的外甥女云曦啊。」
「云什么云……」姒洪烈猛地一震,「云曦?!!」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沈灵犀,这长相,实在没见过。
可这神色,确实有几分相似。
姒洪烈抖着眉毛,小心翼翼朝沈灵犀伸出手。
然而,他的手却直直穿过了沈灵犀的手臂。
「不必试了。」沈灵犀笑了笑,对他道,「今时不比往日,如今大舅舅是死的,我是活的……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姒洪烈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赶忙缩回手。
一个自称是他早死外甥女的活人,还能看见他这个鬼。
听着怎么那么瘆人呢?
这已经不是惊喜、意外,简直是惊悚了。
他当年,确实是没替这外甥女出头,拦下戾帝胡作非为。
可他也是被逼无奈的呀。
姒洪烈往后挪了挪步子,「云、云曦,你、你怎会……」
沈灵犀懒得与他多做解释,「我今日来,是想找你问问大司命的事,你若能如实告诉我,作为交换,我便替你跟家人传两句话,如何?」
姒洪烈一听这话,忙不迭道,「好,好,好,你问。」
沈灵犀:「你可知道大司命的来历背景,进药宫之前,他是什么身份?」
姒洪烈古怪地看着她:「他不就是个懂些玄门法术和药理的方士吗?能有什么身份?」
「既然没有身份,他又如何能进药宫,当上大司命的?」沈灵犀追问道。
姒洪烈似想到什么,清了清嗓。
「当年小婵生你的时候,生了两天两夜都没生下来,你外祖急得不行,就在城里广贴告示,重金悬赏能人异士,还让我去潼武关寻人。」
「我出城没多久,就遇上一个大周来的商队,是专门买卖药材的,他当时就在那商队里头,给人接生呢。我一看,他确实有两把刷子,便就将他带去了宫里。」
沈灵犀全然不敢相信,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竟被他们这般轻易便送进了宫。
「男女有别,戾帝那么要面子的人,怎会让他替母后接生?」沈灵犀蹙眉问。
姒洪烈又清了清嗓,「谁跟你说他是个男人,他是个天阉,算不得男人。」
沈灵犀:……
如此便说得通了。
一个天阉之人,救了皇后的性命不说,还让皇后顺利诞下福瑞的圣女,自然便被留在了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