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弘山听到沈灵犀的话,似想到什么,猛地转过身来。
他仔仔细细打量着沈灵犀的面容,想要在这张陌生的脸上,找到与他记忆中那个人的相似之处。
「你是……何人?」云弘山惊疑不定地问,「你为何会对云曦的事如此关心?还有药宫,你……」
「你不是已经猜出来了吗?」沈灵犀看着他,眸色沉沉喊了声,「皇叔。」
这声久违的「皇叔」,令云弘山的瞳孔震颤。
「你、你、你……你怎会……」
沈灵犀但笑不语,目光凉凉地瞧着他,「我知你如今心底已经了无牵挂,反正在这世间,后宅里看似爱你至深的美妾,不是你的。对你孝顺有加的孩子们,也不是你的……」
「可过往你做下的孽债,总是你的,你不会想着,我能与你就此一笔勾销吧?」
沈灵犀对他笑了笑:「这些年我旁的本事没学会,对付鬼的玄门道法倒是略懂些,皇叔该知晓,我向来都是有仇必报的……」
云弘山魂体抖了抖。
「当年你的事,真不是我的主意。」
他赶忙道:「是大周先帝派了特使来,要、要这么做的。我不同意,可萧家那边,已经收买了宫人蛊惑你父皇,我、我也是拦不住。」
「你是知道我的,我从来不对女人动手。更何况是你……你可是我嫡亲的侄女啊。」
沈灵犀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
「不可能是先帝。」她斩钉截铁地道:「以我做人牲,诅咒的是楚氏皇族的储君,大周先帝为在云疆集权,即便容不下我这个圣女,也不会以这种方式,诅咒他自己的后嗣。」
「当时我也觉得古怪。」云弘山摊手,「可那前来传口谕的特使,在大周身份显赫,地位尊崇……以他的身份,定不会在此事上开玩笑,所以,萧家才直接照着那人的意思办。」
「那位特使是何人?」沈灵犀问。
「镇国公徐远达。」
对于此,云弘山倒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镇国公的徐家军你该知道吧,大周攻下云国以后,派了你如今的夫君和镇国公镇守云疆。」
「一年以后,你夫君班师回朝,徐家军一直在云疆驻守。这些年徐家在云疆地界上,威望甚高,与萧家也向来交好,都是拜当年这桩秘事所赐。」
沈灵犀眉心微动。
前世渣爹将她当做人牲推下城楼,为的便是「诅咒」楚氏江山后继无人。
恰恰这五年过去,楚氏皇族先是死了楚琰的父亲,后有今上的三个儿子。
倘若当年,蛊惑她渣爹的主意,是镇国公前往云疆,授意萧家干的。
那这其中隐藏的东西,可就很有意思了。
先有「戾帝诅咒」,再有皇裔接连身死,还出了绣图之事。
桩桩件件都与「戾帝诅咒」有关。
是巧合吗?
她不信。
沈灵犀看向云弘山,「我先前曾听闻,楚氏皇族接连有人暴毙惨死,为查明诅咒真伪,先帝和今上,都曾派人去云疆暗查……」
「你就没对镇国公当年所传口谕怀疑过?你既知道诅咒是假的,为何不向大周皇帝道出实情?难道你就不怕,若当年镇国公口谕是假,你隐瞒诅咒之事,一旦被大周皇帝知晓,项上人头不保?」
「怕!怎会不怕!」云弘山理所当然地点头。
然而,话锋一转,又道:「可这事儿吧,毕竟是他们楚家的家事,我若贸然出头,云疆怕是不会有这几年的太平日子。」
「家事?」沈灵犀杏眸微挑,「此话何意?」
云弘山抿了抿唇,抬起眼帘小心打量沈灵犀几眼,「你该知道,你这夫君与徐家十分交好……」
沈灵犀自然知道。
当初在永泰行宫,镇国公世子徐桓同楚琰很是亲近。
皇帝还曾打算,将镇国公之女徐梓瑶,赐给楚琰做太子妃。
「你想说什么?」沈灵犀沉声问。
云弘山抿了抿唇,犹豫几息,才隐晦地道:「当年先太子在先帝的众皇子中,本就资质平庸,反倒是时任桓王的今上,虽沉迷享乐,却是极有才干。」
「最重要的是,当年桓王膝下有三子,先太子膝下只你夫君一人,打从谢章华死后,他便一蹶不振,终日郁郁寡欢,还不愿开枝散叶,先帝对此颇有不满。」
「后来先太子暴毙后,先帝临终前,未将皇位传给皇太孙,而是传给桓王,可见一斑。」
沈灵犀听到此,蹙了蹙眉,「你绕了这么大的弯子,到底想说什么?」
云弘山清咳一声,「这朝堂里的布局,就跟下棋一样,最大的受益人,便是真正的控棋人。如今已经五年过去,事到如今,你还瞧不出,当年『戾帝诅咒』之事后,最大的收益人是谁吗?」
他说完,生怕沈灵犀猜不透,还朝她努了努下巴。
沈灵犀可算是明白了。
「你是说,当年背后指使镇国公去云疆,假传口谕的人,是楚琰?」
云弘山小心地,点了点头。
「不是他,就是他那个早死的爹。镇国公肯定与他们是一伙儿的。」
「你好生想想,是不是因着这诅咒,如今这东宫的位子,便就只有你这夫君一人能坐?」
「徐家军一直镇守在云疆,便是两任皇帝来查,若换做你是我,你会轻易掺和他们的家事吗?」
沈灵犀只觉得荒谬至极。
她虽与楚琰相识时间算不上太久,却也十分清楚他的为人。
以他的能力,这种事他根本无需去做,更不屑于去做。
她一时不知,是该在云弘山面前,替楚琰说句公道话。
还是违心敷衍夸他一句:「你可真能想啊」。
云弘山见沈灵犀沉默下来,以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