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沈灵犀第一次来北衙的刑狱。
比起大理寺来说,牢房里的犯人要少上许多,冤魂自然也少。
再加上楚琰身上自带煞气,那些冤魂一见到他,便远远避开。
沈灵犀乐得清静,不必像先前在大理寺刑狱时,再刻意伪装。
乌尔答被关在北衙牢狱的最里面。
到了门口,楚琰命人将门打开,眼神示意沈灵犀进去。
而他自己,则让人搬了把椅子,远远坐在牢狱外头瞧着,以免身上的煞气,影响到那些跟在沈灵犀身边的亡魂们。
乌尔答被锁在刑具架上,垢头蓬面、浑身满是血污。
许是因为受刑的缘故,他原本佝偻的身形,更加单薄,周身瀰漫着浓重的死气。
能看出来,经过几日的折磨,他只剩一口气吊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听见脚步声,他眼睛无神地看向沈灵犀的方向,声音嘶哑地道:「我说了,一切事都是我干的,你尽可以杀了我。或者,你还想继续听我说说,当年谢章华是如何死的?」
说完这话,他脸上狰狞地笑起来,从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听上去令人毛骨悚然。
他被沈灵犀出手毒瞎了眼睛,自然分辨不出,来人是谁。
竟是把沈灵犀,当成了楚琰。
沈灵犀无声攥紧袖中的手。
果然是擅祝由术之人,即便瞎了眼,也能轻易拿捏人心。
谢章华的死,是楚琰的心魔。
他不断用谢章华的死,刺激楚琰杀了他。
可想而知,这几日,楚琰与他日日相对时,心中所受的折磨。
难怪,这阵子楚琰一直都住在北衙,不曾回东宫。
沈灵犀无声走到乌尔答面前,幽幽开了口:「我听萧元凤说,你能炼化亡魂?」
「是你?」乌尔答听出她的声音,枯槁的面容立时有了兴奋之色。
可意识到沈灵犀在说什么后,他皱眉:「她怎会与你说这些?」
沈灵犀笑了笑,「她不止与我说这些,还告诉我,你这些年一直在做一个叫『轮迴法阵』的东西,用黑坛子收集了不少亡魂,就锁在云疆王府那间小院的暗室里,对不对?」
乌尔答满是血污的面容,瞬间阴沉下来。
沈灵犀遗憾地道:「只可惜,你那些黑色陶土摆放的法阵,和那些坛子,全都被我毁了,你说,会不会影响你的大计?」
这轻飘飘的话,就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刺进乌尔答的心口。
时隔几日,乌尔答终于尝到痛彻心扉的滋味。
他目眦尽裂,朝沈灵犀呲牙,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你这贱人!我要杀了你!」
只是,绣衣使为了避免他自尽,早已把他的牙齿拔光,只剩下光秃秃带血的牙床,少了凶狠的气势。
沈灵犀「啧」了一声,「你这双眼睛都已经被我毒瞎了,用不了祝由术,你如何能杀我?」
缚在乌尔答四肢的铁链,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乌尔答拼力挣扎,大有要衝破铁链,将沈灵犀置于死地的架势。
沈灵犀掩唇轻笑,嘲弄地道,「别白费力气了,你如今已是个废人,杀不了我。我听闻,你在别处也有这种锁魂阵,待我一一找到它们,把它们一个一个全毁掉,你说好不好?」
乌尔答凶狠地朝她低吼,那神色恨不得将沈灵犀大卸八块。
沈灵犀不疾不徐地道:「我还听萧元凤说,乌尔答只是你的化名,你莫不是大周人吧?」
听到她的问话,乌尔答似想到什么,愤怒的脸上,一闪而过一抹轻蔑和嘲弄。
「贱人,你想诈我?」他很快冷静下来,面容狰狞,咬牙切齿,却还要「嗬嗬」笑出声,「你还嫩了些。」
「杀了我。」他闭上眼睛,命令道,「谢章华是我杀的,你们要替谢章华报仇,杀了我便是。」
沈灵犀也笑了。
「我说你是大周人,你就要寻死,难不成……你并非大周人?」
乌尔答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沈灵犀目不转睛地观察着他的反应,杏眸微深,又道:「十年前,你既能在玉泉观混出点名堂,想必你定是懂些道门法术的。你既非云疆人,又非大周人,懂些道法,还知晓前朝永泰地宫的所在……」
「前朝尊崇道法,以道法治国。」她有意试探,「难道,你是前朝余孽?」
乌尔答嗤笑出声,眼皮下的眼珠,却无意识地往侧旁滚动。
沈灵犀见状,更加笃定心中的揣测。
「这就说得通了。」她丝毫不在意乌尔答有没有回答她的话。
很多时候,没有反应,才是最欲盖弥彰的反应。
她在乌尔答面前,踱着步子,自顾自地道:「当年随云弘山来大周,让云弘山接近谢章婷,并且掳走她的人,是你。」
「通知谢文阆去潼武关杀谢章婷的人,也是你。」
「借谢章婷的身体,给佑安皇后下『醉心』之毒,杀了她,去蛊惑慕家与云疆结盟的人,还是你。」
「你不在意萧家和云弘山,能随意把谢老夫人的血书,交给谢文阆,想必对慕家也没什么感情。」
「当初你千里迢迢算计谢文阆跑潼武关去杀谢章婷,就更不可能是谢家的盟友。」
「萧家、云弘山、慕家和谢家,都是你手里的棋子,你做了这么多,目的是什么?」
沈灵犀一步一步将他所做之事,摊开来说,推测着他的动机。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有意带上几丝故作荒谬的嘲弄:「难道……你想凭藉这些下三滥的阴谋诡计,復辟前朝,替你那些早就死透的主子招魂不成?你这般忠心耿耿要做一条前朝的狗,还心心念念去死。可你有没有想过,到了阴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