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有他亲口的指控,这么多人作证,萧元凤谋杀亲夫、混淆他云家血脉之事,便就坐实了。
云弘山正在心里暗爽——
可当他看见自己尸身的手,忽然掐上萧元凤的脖颈时,立时傻了眼。
「诶,太子妃,可不能这样啊!」
他云弘山活了一辈子,从没对女人动过粗。
「风流倜傥、温柔多情」这八个大字是他一贯的原则。
被戴绿帽,不丢人。
是那些女人不懂得珍惜。
可打女人……那就有辱他长久以来保持的形象了。
沈灵犀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她对替云弘山伸冤,从来都不感兴趣。
方才替他蹦跶那么久,不过是为了混淆萧元凤的注意力,令她放鬆警觉罢了。
「不准晕!」沈灵犀借着云弘山尸身的口,森冷无情地道:「本王还有话要问你,若你此刻晕过去,本王立时就送你『归西』。」
杀意十足的「归西」二字,令云弘山的魂体,骇得抖了抖。
众人不知内情,只见前一刻还气冲冲自爆丑闻的云疆王,此时终于有了点「厉鬼索命」的架势。
萧元凤清楚感觉到「云弘山」冰冷僵硬的手,像铁钳一样牢牢扼在她的颈骨上。
那双冷幽幽、黑漆漆的眼眸,森然紧锁她的双眼。
令萧元凤毫不怀疑,只要她此刻敢「晕」过去,一定会小命不保。
活人杀人,尚有律法惩处。
可尸身杀人……即便当着这么多官差的面,也是活该她死。
萧元凤骇得浑身直打颤,牙齿也咯咯作响。
她心里很清楚,为了今日,她过往所做之事,随便挑出哪一件来,都是杀头的勾当。
她一人身死事小,连累萧家满门,那就是天大的罪过。
不管云弘山要问她什么,她都不可能招。
只是,萧元凤嘴巴硬,胆子却不够硬。
她打从心底不甘愿就此白白送命。
所以,她只能死死抿紧唇,既不敢作声,也不敢晕过去。
「本王要问的,只是一件内宅的小事。」
「云弘山」收敛了怒意,嘶哑的嗓音,带着某种循循善诱的蛊惑,「若你如实道来,让本王在黄泉能与章婷冰释前嫌、重修于好,本王今日便就放过你,不再继续与你为难。」
萧元凤紧绷的身体,在听见「章婷」二字时,肉眼可见有了几丝放鬆。
「云弘山」微眯着黑漆漆的眼珠,不动声色地问,「十年前,你是不是故意放章婷回大周,而后暗中通知谢文阆去潼武关,借谢文阆的手,害她身死的?」
他问的是谢章婷的死因。
云弘山是云国皇族里,出了名的「情圣」。
与方才在众人面前,自爆家丑相比——
诈尸都要问清当年深爱女子的死因,才最符合「情圣」的做派。
这确实是个只关风月的「小事」。
萧元凤想到他刚才说「只要如实道来」,就会放过她,不再继续为难她。
「是、是……」她颤声回答,「当年是臣妾嫉妒谢妹妹得了王爷的恩宠,才会作主送她回大周。」
「可是,王爷明鑑,臣妾当年根本就没来过大周,又怎会认识谢家人?是乌尔答飞鸽传书,给谢文阆递的消息。」
她说着,眼泪啪嗒往下掉,「臣妾也没想到,谢文阆竟会那么狠心,宁愿杀死嫡亲妹妹,也不愿谢家清誉受损。」
「臣妾知道,臣妾做了很多让王爷生气的事,可谢妹妹的死,当真是谢家人自己干的,与臣妾无关啊!」
众人原以为,自己吃的是「云疆王府秽乱后宅」的瓜。
可谁知峰迴路转似的,这瓜竟然扯到了谢家头上。
人群中虽然有人一脸懵然,却也有不少对陈年旧事如数家珍的好事人。
「这云疆王和萧王妃所说的谢家女,应该就是十年前,在护国寺离奇失踪的谢章婷了……」
左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传十、十传百,谢章婷当年是如何失踪,孝德皇帝与佑安皇后如何心怀愧疚,对谢家三房如何补偿等等,有关此事的来龙去脉,全都传了开来。
人群不断传出窃窃私语声——
「当年世人皆以为谢章婷是被谢氏的仇家给害了,没想到竟是跑去云国,做了云弘山的外室。」
「谢文阆因谢章婷的死,经由东宫谋了个海州知府的肥差,谁又能想到谢章婷是谢文阆所杀,这谢知府真是好狠的心吶!」
「听闻佑安皇后当年就是因为这个堂妹的死,郁结于心,才会自尽身亡的。谢章婷之死若当真是谢文阆所为,细思极恐、细思极恐吶!」
萧元凤全然不知道,她在云弘山面前,这番只关后宅「争风吃醋」的认罪,会在人群中掀起风波。
她只关心,今日云弘山到底会不会放过她。
「王爷,臣妾把知道的,都告诉您了,您……」
云弘山的尸身冷幽幽打断她的话,故作不经意地又问:「派乌尔答前往大周,处理章婷尸身的人,是不是你?」
「派乌尔答处理尸身的人,不是您吗?」萧元凤古怪地反问。
她生怕云弘山再因谢章婷的死,怪罪自己,赶忙帮他回忆,「您忘了,若非您把乌尔答派去替谢妹妹收尸,乌尔答也不会被先太子妃误会,他就不会杀了……」
她说到此,猛地意识到什么,忙住了口。
「杀了谁?」云弘山尸身的目光,森冷地盯着她,命令道:「说出来,当年乌尔答杀了谁?」
直到这刻,萧元凤总算意识到,眼前这人……不,是眼前这具尸身,从一开始,醉翁之意就不在酒上!
他东拉西扯这么多,真正目的从来都不是为云弘山申冤。
而是要借她